《聊斋志异·卷一》第62节
青凤 太原耿氏,故大家,第宅弘阔。后凌夷,楼舍连亘,半旷废之。因生怪异,堂门辄自开掩,家人恒中夜骇哗。耿患之,移居别墅,留老翁门焉。由此荒落益甚。或闻笑语歌吹声。耿有从子去病,狂放不羁,嘱翁有所闻见,奔告之。至夜,见楼上灯光明灭,走报生。生欲入觇其异。止之,不听。门户素所习识,竟拨蒿蓬,曲折而入。登楼,殊无少异。穿楼而过,闻人语切切。潜窥之,见巨烛双烧,其明如昼。一叟儒冠南面坐,一媪相对,俱年四十余。东向一少年,可二十许;右一女郎,裁及笄耳。胾肉满案,团坐笑语。生突入,笑呼曰:「有不速之客一人来!」群惊奔匿。独叟出,叱问:「谁何入人闺闼?」生曰:「此我家闺闼,君占之。旨酒自饮,不一邀主人,毋乃太吝?」叟审谛,曰:「非主人也。」生曰:「我狂生耿去病,主人之从子耳。」叟致敬曰:「久仰山斗!」乃揖生入,便呼家人易馔。生止之。叟乃酌客。生曰:「吾辈通家,座客无庸见避,还祈招饮。」叟呼:「孝儿!」俄少年自外入。叟曰:「此豚儿也。」揖而坐,略审门阀。叟自言:「义君姓胡。」生素豪,谈议风生,孝儿亦倜傥;倾吐间,雅相爱悦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是《青凤》的开篇,笔墨全在写耿去病这个人物。蒲松龄的厉害之处,在于一字不着议论,却让一个狂生的形象从行动里自己立起来。 先看几处字词。“凌夷”即“陵夷”,指家道衰落,这里作“凌”是俗写。“从子”是侄子。“觇”读如掺,窥看。“胾肉”是大块肉。“及笄”,笄是簪子,女子十五岁行笄礼,所以说“裁及笄”是才十五岁上下的意思。“不速之客”出典在《周易·需卦》,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