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一》第52节
新郎 江南梅孝廉耦长,言其乡孙公,为德州宰,鞫一奇案。初,村人有为子娶妇者,新人入门,戚里毕贺。饮至更余,新郎出,见新妇炫装,趋转舍后,疑而尾之。宅后有长溪,小桥通之。见新妇渡桥径去,益疑。呼之不应。遥以手招婿;婿急趁之,相去盈尺,而卒不可及。行数里,入村落。妇止,谓婿曰:「君家寂寞,我不惯住。请与郎暂居妾家数日,便同归省。」言已,抽簪叩扉轧然,有女童出应门。妇先入。不得已,从之。既入,则岳父母俱在堂上。谓婿曰:「我女少娇惯,未尝一刻离膝下,一旦去故里,心辄戚戚。今同郎来,甚慰系念。居数日,当送两人归。」乃为除室,麻褥备具,遂居之。家中客见新郎久不至,共索之。室中惟新妇在,不知婿之所在。由此遐迩访问,并无耗息。翁媪零涕,谓其必死。将半载,妇家悼女无偶,遂请于村人父,欲别醮女。村人父益悲,曰:「骸骨衣裳,无可验证,何知吾儿遂为异物!纵其奄丧,周岁而嫁,当亦未晚,胡为如是急也!」妇父益衔之,论于庭。孙公怪疑,无所措力,断令待以三年,存案遣去。村人子居女家,家人亦大相忻待。每与妇议归,妇亦诺之,而因循不即行。积半年余,中心徘徊,万虑不安。欲独归,而妇固留之。一日合家惶遽,似有急难。仓卒谓婿曰:「本拟三二日遣夫妇偕归。不意仪装未备,忽遘闵凶;不得已,即先送郎还。」于是送出门,旋踵急返,周旋言动,颇甚草草。方欲觅途行,回视院宇无存,但见高冢。大惊,寻路急归。至家,历言端末,因与投官陈诉。孙公拘妇父谕之,送女于归,始合卺焉。
注释摘要
这篇《新郎》,讲的是一个新婚之夜新郎追随新娘而去,失踪半载又归来的异事。整篇故事在叙事上最值得注意的地方,是它同时铺开了两条互不知情的线索,一条是新郎在“女家”安然而居,另一条是新郎本家遍寻无着、与妇家对簿公堂。两条线各自推进,直到新郎归来、两造对质,才合为一处。这种写法,把一件本可一语道破的异事,掰成了两段彼此隔绝的视角,读者跟着两边的焦灼各自走了一遭,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