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一》第37节
僧孽 张姓暴卒,随鬼使去,见冥王。王稽簿,怒鬼使误捉,责令送归。张下,私浼鬼使,求观冥狱。鬼导历九幽,刀山、剑树,一一指点。末至一处,有一僧孔股穿绳而倒悬之,号痛欲绝。近视,则其兄也。张见之惊哀,问:「何罪至此?」鬼曰:「是为僧,广募金钱,悉供淫赌,故罚之。欲脱此厄,须其自忏。」张既苏,疑兄已死。时其见居兴福寺,因往探之。入门,便闻其号痛声。入室,见疮生股间,脓血崩溃,挂足壁上,宛冥司倒悬状。骇问其故。曰:「挂之稍可,不则痛彻心腑。」张因告以所见。僧大骇,乃戒荤酒,虔诵经咒。半月寻愈。遂为戒僧。异史氏曰:「鬼狱渺茫,恶人每以自解;而不知昭昭之祸,即冥冥之罚也。可勿惧哉!」
注释摘要
异史氏曰在全书中位置不一,有时只是轻轻一叹,有时是刺世之锋。《僧孽》这一则的议论,属于锋芒较露的一种,指向的不是故事里的僧,而是讲故事之外那些拿“渺茫”二字来搪塞的人。 蒲松龄在这里做了一个釜底抽薪式的论证。他不是说“阳世不报阴司必报”,而是干脆把两层账本合并了:人间的脓血溃烂,本身就是阴司倒悬的同一幅景象。鬼使领张生游冥狱,看见的是“孔股穿绳而倒悬之”;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