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一》第22节
王窃忻慕,归念遂息。又一月,苦不可忍,而道士并不传教一术,心不能持,辞曰:「弟子数百里,受业仙师,纵不能得长生术,或小有传习,亦可慰求教之心,今阅两三月,不过早樵而暮归,弟子在家,未谙此苦。」道士笑曰:「我固谓不能作苦,今果然,明早,当遣汝行。」王曰:「弟子操作多日,师略授小技,此来为不负也。」道士问何术之求?王曰:「每见师行处,墙壁所不能隔,但得此法,足矣。」道士笑而允之。乃传以诀,令自咒毕,呼曰:「入之!」王面墙不敢入,又曰:「试入之。」王果从容入,及墙而阻。道士曰:「俛首骤入,勿逡巡。」王果去墙数步奔而入,及墙,虚若无物,回视,果在墙外矣。大喜,入谢。道士曰:「归宜洁持,否则不验。」遂资斧遣之归。抵家自诩遇仙,坚壁所不能阻,妻不信,王傚其作为,去墙数尺,奔而入;头触硬壁,蓦然而踣,妻扶视之,额上坟起如巨卵焉。妻揶揄之,王惭忿,骂老道士之无良而已。异史氏曰:闻此事,未有不大笑者,而不知世之为王生者,正复不少。今有伧父喜疢毒而畏药石,遂有舐痈吮痔者,进宣威逞暴之术,以迎其旨,绐之曰,执此术也以往,可以横行而无碍,初试,未尝不小效,遂谓天下之大,举可以如是行矣,势不至触硬壁而颠蹶,不止也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是全篇最具讽刺力道的收束。王生只看见师父剪纸为月、掷箸成舞,却对门人早樵暮归的苦功视而不见。他两度因“苦不可忍”而起归念,第一次被幻术暂时留住,第二次终于摊牌——开口要的竟不是长生,而是穿墙。这个选择本身便是蒲松龄的叙事判断:一个人千里求道,最后只为“坚壁所不能阻”,那无论法术灵不灵,他都不曾真正站在道的起点。 “俛首骤入”四字,是道士传授的核心机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