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一》第21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卷 · 第21节

劳山道士 邑有王生行七,故家子。少慕道,闻劳山多仙人,负笈往游,登一顶,有观宇,甚幽。一道士坐蒲团上,素发垂领,而神观爽迈。叩而与语,理甚玄妙,请师之。道士曰:「恐娇惰不能作苦。」答言:「能之。」其门人甚众,薄暮毕集,王俱与稽首,遂留观中。凌晨,道士呼王去,授以斧,使随众采樵,王谨受教。过月余,手足重茧,不堪其苦,阴有归志。一夕归,见二人与师共酌,日已暮,尚无灯烛,师乃剪纸如镜,粘壁间,俄顷,月明辉壁,光鉴毫芒,诸门人环听奔走。一客曰:「良宵胜乐,不可不同。」乃于案上取壶酒,分赉诸徒,且嘱尽醉。王自思:「七八人,壶酒何能徧给?」遂各觅盎盂,竞饮先釂,惟恐樽尽,而往复挹注,竟不少减,心奇之。俄一客曰:「蒙赐月明之照,乃尔寂饮,何不呼嫦娥来?」乃以箸掷月中,见一美人,自光中出,初不盈尺,至地,遂与人等,纤腰秀项,翩翩作霓裳舞。已而歌曰:「仙仙乎,而还乎,而幽我于广寒乎?」其声清越,烈如箫管。歌毕,盘旋而起,跃登几上,惊顾之间,已复为箸,三人大笑,又一客曰:「今宵最乐,然不胜酒力矣,其饯我于月宫可乎?」三人移席,渐入月中,众视三人坐月中饮,须眉毕见,如影之在镜中。移时,月渐暗,门人然烛来,则道士独坐,而客杳矣。几上肴核尚存,壁上月,纸圆如镜而已。道士问众,「饮足乎?」曰:「足矣。」「足宜早寝,勿误樵苏。」众诺而退。

注释摘要

蒲松龄写幻术,最擅长的不只是奇,而是奇中有序。这一段夜宴,从剪纸为月开始,到移席月宫结束,整个序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演出,一层一层往上推,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不可思议,但每一层又都从上一层的细节里自然生发出来。 剪纸如镜粘在壁上,转眼间满室生辉,“光鉴毫芒”——这四个字下得极精确,毫是细毛,芒是锋尖,月光亮到连毫毛和针尖都能照得清清楚楚。这种亮度本来只有天上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