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一零九回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》第7节

收局·后四十回 · 第109回 · 第7节

却说五儿被宝玉鬼混了半夜,又兼宝钗咳嗽,自己怀著鬼胎,生怕宝钗听见了,也是思前想后,一夜无眠。次日一早起来,见宝玉尚自昏昏睡著,便轻轻的收拾了屋子。那时麝月已醒,便道:“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,你难道一夜没睡吗?”五儿听这话又似麝月知道了的光景,便只是讪笑,也不答言。不一时,宝钗袭人也都起来,开了门见宝玉尚睡,却也纳闷:“怎么外边两夜睡得倒这般安稳?”及宝玉醒来,见众人都起来了,自己连忙爬起,揉著眼睛,细想昨夜又不曾梦见,可是仙凡路隔了。慢慢的下了床,又想昨夜五儿说的宝钗袭人都是天仙一般,这话却也不错,便怔怔的瞅著宝钗。宝钗见他发怔,虽知他为黛玉之事,却也定不得梦不梦,只是瞅的自己倒不好意思,便道:“二爷昨夜可真遇见仙了么?”宝玉听了,只道昨晚的话宝钗听见了,笑著勉强说道:“这是那里的话!”那五儿听了这一句,越发心虚起来,又不好说的,只得且看宝钗的光景。只见宝钗又笑著问五儿道:“你听见二爷睡梦中和人说话来著么?”宝玉听了,自己坐不住,搭讪著走开了。五儿把脸飞红,只得含糊道:“前半夜倒说了几句,我也没听真。什么‘担了虚名’,又什么‘没打正经主意’,我也不懂,劝著二爷睡了,后来我也睡了,不知二爷还说来著没有。”宝钗低头一想:“这话明是为黛玉了。但尽著叫他在外头,恐怕心邪了招出些花妖月姊来。况兼他的旧病原在姊妹上情重,只好设法将他的心意挪移过来,然后能免无事。”想到这里,不免面红耳热起来,也就讪讪的进房梳洗去了。且说贾母两日高兴,略吃多了些,这晚有些不受用,第二天便觉著胸口饱闷。鸳鸯等要回贾政。贾母不叫言语,说:“我这两日嘴馋些吃多了点子,我饿一顿就好了。你们快别吵嚷。”于是鸳鸯等并没有告诉人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细细写来,是五个人各怀心事、相互试探的微妙纠缠,笔触全在日常起居之间,却把各人的处境与心机写得分明。 先说词语。“鬼混”在这里是搅扰、纠缠之意,并非如今日所谓鬼混的轻薄含义。五儿被宝玉缠了半夜,心中又怕又愧,是正经女儿家的惶恐。“讪笑”是难堪而不自然的笑,“讪”字带着羞惭与无奈。“花妖月姊”是旧时文人对花月精怪的雅称,宝钗心里用这个词,是把宝玉痴心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