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一零零回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》第3节

收局·后四十回 · 第100回 · 第3节

一日,宝蟾走来笑嘻嘻的向金桂道:“奶奶看见了二爷没有?”金桂道:“没有。”宝蟾笑道:“我说二爷的那种假正经是信不得的。咱们前日送了酒去,他说不会喝,刚才我见他到太太那屋里去,那脸上红扑扑儿的一脸酒气。奶奶不信,回来只在咱们院门口等他,他打那边过来时奶奶叫住他问问,看他说什么。”金桂听了,一心的怒气,便道:“他那里就出来了呢。他既无情义,问他作什么!”宝蟾道:“奶奶又迂了。他好说,咱们也好说,他不好说,咱们再另打主意。”金桂听著有理,因叫宝蟾瞧著他,看他出去了。宝蟾答应著出来。金桂却去打开镜奁,又照了一照,把嘴唇儿又抹了一抹,然后拿一条洒花绢子,才要出来,又似忘了什么的,心里倒不知怎么是好了。只听宝蟾外面说道:“二爷今日高兴呵,那里喝了酒来了?”金桂听了,明知是叫他出来的意思,连忙掀起帘子出来。只见薛蝌和宝蟾说道:“今日是张大爷的好日子,所以被他们强不过吃了半钟,到这时候脸还发烧呢。”一句话没说完,金桂早接口道:“自然人家外人的酒比咱们自己家里的酒是有趣儿的。”薛蝌被他拿话一激,脸越红了,连忙走过来陪笑道:“嫂子说那里的话。”宝蟾见他二人交谈,便躲到屋里去了。

注释摘要

读到这一段,真叫人感叹曹雪芹写人物心态,下笔如刻。金桂此人,前文已屡屡写她悍妒泼辣,但这一节却写她动了另一种心思——不是一味撒泼,而是情欲与算计交织,反倒显得更加不堪。 先疏通几个名物。「镜奁」是旧时女子梳妆用的镜匣,奁音连,此处写金桂打开镜奁照了又照,可见她对这场「偶遇」何等郑重其事。「洒花绢子」即洒花手帕,是女子随身之物,拿在手里既可为装饰,亦可作传情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