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》第3节

收局·后四十回 · 第89回 · 第3节

宝玉一径回来,见过贾母王夫人,也是这样说,自然没有不信的,略坐一坐便回园中去了。见了袭人等,也不似往日有说有笑的,便和衣躺在炕上。袭人道:“晚饭预备下了,这会儿吃还是等一等儿?”宝玉道:“我不吃了,心里不舒服。你们吃去罢。”袭人道:“那么著你也该把这件衣服换下来了,那个东西那里禁得住揉搓。”宝玉道:“不用换。”袭人道:“倒也不但是娇嫩物儿,你瞧瞧那上头的针线也不该这么糟蹋他呀。”宝玉听了这话,正碰在他心坎儿上,叹了一口气道:“那么著,你就收拾起来给我包好了,我也总不穿他了。”说著,站起来脱下。袭人才过来接时,宝玉已经自己叠起。袭人道:“二爷怎么今日这样勤谨起来了?”宝玉也不答言,叠好了,便问:“包这个的包袱呢?”麝月连忙递过来,让他自己包好,回头却和袭人挤著眼儿笑。宝玉也不理会,自己坐著,无精打彩,猛听架上钟响,自己低头看了看表,针已指到酉初二刻了。一时小丫头点上灯来。袭人道:“你不吃饭,喝一口粥儿罢。别净饿著,看仔细饿上虚火来,那又是我们的累赘了。”宝玉摇摇头儿,说:“不大饿,强吃了倒不受用。”袭人道:“既这么著,就索性早些歇著罢。”于是袭人麝月舖设好了,宝玉也就歇下,翻来复去只睡不著,将及黎明,反朦胧睡去,不一顿饭时,早又醒了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写得极静,也极沉。宝玉从学房告假回来,整个怡红院的气氛都压着一层灰蒙蒙的调子。袭人见他“和衣躺在炕上”,“不似往日有说有笑”,只这一笔,便已写出宝玉心绪之重。衣不解、饭不吃、话不答,全是心中有事而无法出口的光景。袭人劝他换下衣服,说那雀金裘“那里禁得住揉搓”,这一层是丫鬟的本分话,顾惜东西。但她接着又补一句“你瞧瞧那上头的针线也不该这么糟蹋他呀”,这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