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五十九回 柳叶渚边嗔莺咤燕 绛芸轩里召将飞符》第5节
一语未了,他姑娘果然拄了拐走来。莺儿春燕等忙让坐。那婆子见采了许多嫩柳,又见藕官等都采了许多鲜花,心内便不受用,看著莺儿编,又不好说什么,便说春燕道:「我叫你来照看照看,你就贪住顽不去了。倘或叫起你来,你又说我使你了,拿我做隐身符儿你来乐。」春燕道:「你老又使我,又怕,这会子反说我。难道把我劈做八瓣子不成?」莺儿笑道:「姑妈,你别信小燕的话。这都是他摘下来的,烦我给他编,我撵他,他不去。」春燕笑道:「你可少顽儿,你只顾顽儿,老人家就认真了。」那婆子本是愚顽之辈,兼之年近昏眊,惟利是命,一概情面不管,正心疼肝断,无计可施,听莺儿如此说,便以老卖老,拿起柱杖来向春燕身上击上几下,骂道:「小蹄子,我说著你,你还和我强嘴儿呢。你妈恨的牙根痒痒,要撕你的肉吃呢。你还来和我强梆子似的。」打的春燕又愧又急,哭道:「莺儿姐姐顽话,你老就认真打我。我妈为什么恨我?我又没烧胡了洗脸水,有什么不是!」莺儿本是顽话,忽见婆子认真动了气,忙上去拉住,笑道:「我才是顽话,你老人家打他,我岂不愧?」那婆子道:「姑娘,你别管我们的事,难道为姑娘在这里,不许我管孩子不成?」莺儿听见这般蠢话,便赌气红了脸,撒了手冷笑道:「你老人家要管,那一刻管不得,偏我说了一句顽话就管他了。我看你老管去!」说著,便坐下,仍编柳篮子。
注释摘要
这一小段戏,全在一个“让”字上做文章。莺儿让婆子坐,那是客套;婆子心里不受用,却不好说莺儿,这是让着大丫鬟的脸面;于是把气撒在自家侄女春燕身上——这又是欺软怕硬的“让”,是最势利的一种让。曹雪芹写这婆子,“心内便不受用”五个字极有斤两:“不受用”是北方口语,心里不痛快、不乐意,但她不是当面发作,是绕着弯儿找春燕的茬,一句“我叫你来照看照看,你就贪住顽不去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