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五十八回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》第11节

转衰 · 第58回 · 第11节

这里宝玉和他只二人,宝玉便将方才从火光发起,如何见了藕官,又如何谎言护庇,又如何藕官叫我问你,从头至尾,细细的告诉他一遍,又问他祭的果系何人。芳官听了,满面含笑,又叹一口气,说道:「这事说来可笑又可叹。」宝玉听了,忙问如何。芳官笑道:「你说他祭的是谁?祭的是死了的菂官。」宝玉道:「这是友谊,也应当的。」芳官笑道:「那里是友谊?他竟是疯傻的想头,说他自己是小生,菂官是小旦,常做夫妻,虽说是假的,每日那些曲文排场,皆是真正温存体贴之事,故此二人就疯了,虽不做戏,寻常饮食起坐,两个人竟是你恩我爱。菂官一死,他哭的死去活来,至今不忘,所以每节烧纸。后来补了蕊官,我们见他一般的温柔体贴,也曾问他得新弃旧的。他说:『这又有个大道理。比如男子丧了妻,或有必当续弦者,也必要续弦为是。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,便是情深意重了。若一味因死的不续,孤守一世,妨了大节,也不是理,死者反不安了。』你说可是又疯又呆?说来可是可笑?」宝玉听说了这篇呆话,独合了他的呆性,不觉又是欢喜,又是悲叹,又称奇道绝,说:「天既生这样人,又何用我这须眉浊物玷辱世界。」因又忙拉芳官嘱道:「既如此说,我也有一句话嘱咐他,我若亲对面与他讲未免不便,须得你告诉他。」芳官问何事。宝玉道:「以后断不可烧纸钱。这纸钱原是后人异端,不是孔子遗训。以后逢时按节,只备一个炉,到日随便焚香,一心诚虔,就可感格了。愚人原不知,无论神佛死人,必要分出等例,各式各例的。殊不知只一『诚心』二字为主。即值仓皇流离之日,虽连香亦无,随便有土有草,只以洁净,便可为祭,不独死者享祭,便是神鬼也来享的。你瞧瞧我那案上,只设一炉,不论日期,时常焚香。他们皆不知原故,我心里却各有所因。随便有清茶便供一钟茶,有新水就供一盏水,或有鲜花,或有鲜果,甚至荤羹腥菜,只要心诚意洁,便是佛也都可来享,所以说,只在敬不在虚名。以后快命他不可再烧纸。」芳官听了,便答应著。一时吃过饭,便有人回:「老太太、太太回来了。」要知端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小段是全回的点题之笔,也是读者跟着宝玉一路纳闷、一路追问之后终于等到的答案。“假凤泣虚凰”五个字的回目,正落在此处。 先看芳官说话前的神态:“满面含笑,又叹一口气”——这一笑一叹之间,已把此事的性质定了调。笑,是因为藕官的痴念头在旁人看来着实荒唐可笑;叹,是因为这痴念头里又藏着一份真切的哀痛,让人不忍心只当笑话看。芳官这一笑一叹,既是旁观者的评判,也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