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二十七回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》第11节

起势 · 第27回 · 第11节

宝玉笑道:“你提起鞋来,我想起个故事:那一回我穿著,可巧遇见了老爷,老爷就不受用,问是谁作的。我那里敢提‘三妹妹’三个字,我就回说是前儿我生日,是舅母给的。老爷听了是舅母给的,才不好说什么,半日还说:‘何苦来!虚耗人力,作践绫罗,作这样的东西。’我回来告诉了袭人,袭人说这还罢了,赵姨娘气的抱怨的了不得:‘正经兄弟,鞋搭拉袜搭拉的没人看的见,且作这些东西!’”探春听说,登时沉下脸来,道:“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!怎么我是该作鞋的人么?环儿难道没有分例的,没有人的?一般的衣裳是衣裳,鞋袜是鞋袜,丫头老婆一屋子,怎么抱怨这些话!给谁听呢!我不过是闲著没事儿,作一双半双,爱给那个哥哥弟弟,随我的心。谁敢管我不成!这也是白气。”宝玉听了,点头笑道:“你不知道,他心里自然又有个想头了。”探春听说,益发动了气,将头一扭,说道:“连你也糊涂了!他那想头自然是有的,不过是那阴微鄙贱的见识。他只管这么想,我只管认得老爷,太太两个人,别人我一概不管。就是姊妹弟兄跟前,谁和我好,我就和谁好,什么偏的庶的,我也不知道。论理我不该说他,但忒昏愦的不象了!还有笑话呢:就是上回我给你那钱,替我带那顽的东西。过了两天,他见了我,也是说没钱使,怎么难,我也不理论。谁知后来丫头们出去了,他就抱怨起来,说我攒的钱为什么给你使,倒不给环儿使呢。我听见这话,又好笑又好气,我就出来往太太跟前去了。”正说著,只见宝钗那边笑道:“说完了,来罢。显见的是哥哥妹妹了,丢下别人,且说梯己去。我们听一句儿就使不得了!”说著,探春宝玉二人方笑著来了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对话看似是一双鞋引出的小波澜,实则翻开了探春心里那本最难念的账。“鞋搭拉袜搭拉”是极生动的口语——鞋后跟踩倒了拖着走叫“搭拉”,袜子滑到脚底堆着也叫“搭拉”,四个字写尽赵姨娘眼中贾环的寒酸相。她抱怨探春不给亲兄弟做鞋,却给隔了肚皮的宝玉做,话里醋意直往外冒。 “梯己”在这里是本文关键的一笔。宝钗远远打趣探春宝玉“丢下别人,且说梯己去”,她用的是“体己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