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二·闲情记趣》第4节

浮生六记 · 第2记 · 第4节

惟每年篱东菊绽,积兴成癖。喜摘插瓶,不爱盆玩。非盆玩不足观,以家无园圃,不能自植,货于市者,俱丛杂无致,故不鳃。其插花朵,数宜单,不宜双,每瓶取一种不参色,瓶口取阔大不取窄小,阔大者舒展不拘。自五、七花至三、四十花,必于瓶口中一丛怒起,以不散漫、不挤轧、不靠瓶口为妙,所谓「起把宜紧」也。或亭亭玉立,或飞舞横斜。花取参差,间以花蕊,以免飞钹耍盘之病;况取不乱;梗取不强;用针宜藏,针长宁断之,毋令针针露粳,所谓「瓶口宜清」也。视桌之大小,一桌三瓶至七瓶而止,多则眉目不分,即同市井之菊屏矣。几之高低,自三四寸至二尺五六寸而止,必须参差高下互相照应,以气势联络为上,若中高两低,后高前低,成排对列,又犯俗所谓「锦灰堆」矣。或密或疏,或进或出,全在会心者得画意乃可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文字是《闲情记趣》里极见沈复审美功力的一段,写的是他插菊花的法则与讲究,表面上在说花,骨子里在说画。沈复自称“喜摘插瓶,不爱盆玩”,这句话里有乾嘉之际文人案头清供的风气在,但更多是他自己的处境使然:没有园圃,不能亲自栽植菊苗,市面上买来的盆栽又“丛杂无致”,所以干脆弃盆取瓶,专在插花上经营意趣。这句“故不鳃”——“鳃”通“腮”,在这里是吴语里厌弃、看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