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四·浪游记快》第33节

浮生六记 · 第4记 · 第33节

自此或十日或五日,必遣人来招,喜或自放小艇,亲至河干迎接。余每去必邀秀峰,不邀他客,不另放艇。一夕之欢,番银四圆而已。秀峰今翠明红,俗谓之跳槽,甚至一招两妓;余则惟喜儿一人,偶独往,或小酌于平台,或清谈于寮内,不令唱歌,不强多钦,温存体恤,一艇怡然,邻妓皆羡之。有空闲无客者,知余在寮,必来相访。合帮之妓无一不识,每上其艇,呼余声不绝,余亦左顾右盼,应接不暇,此虽挥霍万金所不能致者。余四月在彼处,共费百余金,得尝荔枝鲜果,亦生平快事。后鸨儿欲索五百金强余纳喜,余患其扰,遂图归计。秀峰迷恋于此,因劝其购一妾,仍由原路返吴。明年,秀峰再往,吾父不准偕游,遂就青浦杨明府之聘。及秀峰归,述及喜儿因余不往,几寻短见。噫!「半年一觉扬帮梦,赢得花船薄幸名」矣!

注释摘要

沈复这段自述,放在乾嘉之际游幕士人的岭南经历里看,几乎是一份微型的自供状,只是他自己未必意识到供出了什么。 先疏解文字本身。“一夕之欢,番银四圆”——番银指当时流通于广东的外国银元,四圆在乾隆末年的广州花艇上,属于中等偏下的花费,不算挥霍,也不算寒酸。沈复每月去五六次,四月合计百余金,这是个什么概念?他在绩溪做幕僚,一年的修金不过数十两,一百余两银子差不多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