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四·浪游记快》第28节

浮生六记 · 第4记 · 第28节

)余曰:「姑往探之。」招小艇渡至邵船,但见合帮灯火相对如长廊,寮适无客。鸨儿笑迎曰:「我知今日贵客来,故留寮以相待也。」余笑曰:「姥真荷叶下仙人哉!」遂有使头移烛相引,由舱后梯而登。宛如斗室,旁一长榻,几案俱备。揭帘再进,即在头舱之顶,床亦旁设,中间方窗嵌以玻璃,不火而光满一室,盖对船之灯光也。衾帐镜奁,颇极华美。喜儿曰:「从台可以望月。」即在梯门之上叠开一窗,蛇行而出,即后梢之顶也。三面皆设短栏,一轮明月,水阔天空。纵横如乱叶浮水者,酒船也;闪烁如繁星列天者,酒船之灯也;更有小艇梳织往来,笙歌弦索之声杂以长潮之沸,令人情为之移。余曰:「『少不入广』,当在斯矣!」惜余妇芸娘不能偕游至此,回顾喜儿,月下依稀相似,因挽之下台,息烛而卧。天将晓,秀峰等已哄然至,余披衣起迎,皆责以昨晚之逃。余曰:「无他,恐公等掀衾揭帐耳!」遂同归寓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写的是沈复在广州“打水围”的夜间,从扬帮花艇上的酒宴脱身,转入喜儿所住“寮”中过夜的完整经过。读这一段,先得弄明白几个名物。“寮”不是寻常船舱,而是搭在花艇顶上的小楼阁,有梯道自舱后通上去,等于船顶加盖的一间斗室。珠江上成排的花艇用横木绑定,各艇连成一气,灯火相对如同长廊——这便是“合帮灯火相对如长廊”的景象,既是实际的空间格局,也勾勒出当时水上欢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