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三·坎坷记愁》第32节

浮生六记 · 第3记 · 第32节

寺僧安置予于大悲阁。阁南向,向东设神像,隔西首一间,设月窗,紧对佛龛,中为作佛事者斋食之地。余即设榻其中,临门有关圣提刀立像,极威武。院中有银杏一株,大三抱,荫覆满阁,夜静风声如吼。揖山常携酒果来对酌,曰:“足下一人独处,夜深不寐,得无畏怖耶?”余口:“仆一生坦直,胸无秽念,何怖之有?”居未几,大雨倾盆,连宵达旦三十余天,时虑银杏折枝,压梁倾屋。赖神默佑,竟得无恙。而外之墙坍屋倒者不可胜计,近处田禾俱被漂没。余则日与僧人作画,不见不闻。七月初,天始霁,揖山尊人号莼芗有交易赴崇明,偕余往,代笔书券,得二十金归。值吾父将安葬,启堂命逢森向余曰:“叔因葬事乏用,欲助一二十金。”余拟倾囊与之,揖山不允,分帮其半。余即携青君先至墓所,葬既毕,仍返大悲阁。九月杪,揖山有田在东海永寨沙,又偕余往收其息。盘桓两月,归已残冬,移寓其家雪鸿草堂度岁。真异姓骨肉也。

注释摘要

沈复这一段寄居寺庙的记载,看似平淡地交代行踪,实则把自己置于一个极富象征意味的空间里。“大悲阁”之名已定下基调——不是“大慈”,而是“大悲”。阁南向,神像在东,西首隔出一间,设月窗紧对佛龛,那是做佛事的人用斋饭的地方。他就把自己安顿在这种边角之地:与神像同处一室,却又不属法事中人,只是一个借宿者,一个在丧妻失家之后暂且栖身的过客。 关圣提刀立像立于临门之处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