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一·闺房记乐》第7节

浮生六记 · 第1记 · 第7节

到馆后,吾父即渡江东去。居三月,如十年之隔。芸虽时有书来,必两问一答,中多勉励词,余皆浮套语,心殊怏怏。每当风生竹院,月上蕉牕,对景怀人,梦魂颠倒。先生知其情,即致书吾父,出十题而遣余暂归。喜同戍人得赦,登舟后,反觉一刻如年。及抵家,吾母处问安毕,入房,芸起相迎,握手未通片语,而两人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,觉耳中惺然一响,不知更有此身矣。时当六月,内室炎蒸,幸居沧浪亭爱莲居西间壁,板桥内一轩临流,名曰「我取」,取「清斯濯缨,浊斯濯足」意也。檐前老树一株,浓阴覆窗,人面俱绿。隔岸游人往来不绝。此吾父稼夫公垂帘宴客处也。禀命吾母,携芸消夏于此。因暑罢绣,终日伴余课书论古,品月评花而已。芸不善饮,强之可三杯,教以射复为令。自以为人间之乐,无过于此矣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写的是新婚之后第一次长时间的离别与重逢。沈复婚后不久,父亲稼夫公正在会稽(今绍兴)作幕僚,专程派人接他前往,继续跟随老师赵省斋读书。这便是旧时江南士人家庭常见的格局:父亲在幕,儿子随馆读书,科考与幕业是两条并行的出路。沈复的底子能“尚能握管”,他自己归功于赵省斋,这话不假——从后文他论古文、谈诗的识见看,这位老师确是循循善诱的。 沈复说他“居三月,如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