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浒传·第三十五回 梁山泊吴用举戴宗 揭阳岭宋江逢李俊》第8节
当下四个人进山岩边人肉作房里,只见剥人凳上挺著宋江和两个公人,颠倒头放在地下。那大汉看见宋江,却不认得;相他脸上「金印,」又不分晓;没可寻思处,猛想起道:「且取公人的包裹来,我看他公文便知。」那人道:「说得是。」便去房里取过公人的包裹打开,见了一锭大银,又若干散碎银两。解开文书袋来,看了差批,众人只叫得「惭愧。」那大汉便道:「天使令我今日上岭来!早是不曾动!争些儿误了我哥哥性命!」那大汉便叫那人:「快讨解药来,先救起我哥哥。」那人也慌了,连忙调了解药,便和那大汉去作房里,先开了枷,扶将起来,把这解药灌将下去。四个人将宋江扛出前面客位里,那大汉扶住著,渐渐醒来,光著眼,看了众人立在面前,又不认得。只见那大汉教两个兄弟扶住了宋江,纳头便拜。宋江问道:「是谁?我不是梦中么?」只见卖酒的那人也拜。宋江道:「这里正是那里?不敢动问两位高姓?」那大汉道:「小弟姓李,名俊。祖贯州人氏。专在扬子江中撑船梢公为生,能识水性。人都呼小弟做混江龙李俊便是。这个卖酒的是此间揭阳岭人,只靠做私商道路,人尽呼他做催命判官李立。这两个兄弟是此间浔江边人,专贩私盐来这里货卖,却是投奔李俊家安身。大江中伏得水,驾得船。是弟兄两个:个唤做出洞蛟童威,一个叫做翻江蜃童猛。」这两个也拜了宋江四拜。宋江问道:「却才麻翻了宋江,如何却知我姓名?」李俊道:「兄弟有个相识,近日做买卖从济州回来,说起哥哥大名,为发在江州牢城。李俊往常思念,只要去贵县拜识哥哥,只为缘分浅薄,不能够去。今闻仁兄来江州,必从这里经过。小弟连连在岭下等接仁兄五七日了,不见来。今日无心,天幸使令李俊同两个弟兄上岭来,就买杯酒,遇见李立说将起来;因此,小弟大惊,慌忙去作房里看了,却又不认得哥哥;猛可思量起来,取讨公文看了,才知道是哥哥。不敢问仁兄,闻知在郓城县做押司,不知为何事配来江州?」宋江把这杀了阎婆惜,直至石勇村店寄书,回家事发,今次配来江州,备细说了一遍。四人称叹不已。李立道:「哥哥,何不只在此间住了,休上江州牢城去受苦?」宋江答道:「梁山泊苦死相留,我尚兀自不肯住,恐怕连累家中老父,此间如何住得!」李俊道:「哥哥义士,必不肯胡行。你快救起那两个公人来。」李立连忙叫了火家,已都归来了,便把公人扛出前面客位里来,把解药灌将下去,救得两个公人起来,面面厢觑,道:「我们想是行路辛苦,恁地容易得醉!」众人听了都笑。
注释摘要
揭阳岭上这一段,叙事从李俊一面看出去。他进人肉作房时,剥人凳上挺着宋江和两个公人,却不认得宋江,想从脸上金印辨认,又看不清楚,才想起取公文来验看。读者早已知道这三人被麻翻,人物却要凭差批才确认,悬念到这里才解开。 “人肉作房”和“剥人凳”都是黑店的行话。作房就是作坊,剥人凳是宰剥人用的长凳。三人被“颠倒头放在地下”,是随手丢在旁边,李立只等“火家”归来“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