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浒传·第三十五回 梁山泊吴用举戴宗 揭阳岭宋江逢李俊》第6节

江州劫法场 · 第35回 · 第6节

三个人入酒店来,两个公人把行李歇了,将水火棍靠在壁上。宋江让他两个公人上首坐定。宋江下首坐了。半个时辰,不见一个人出来。宋江叫道:「怎地不见有主人家?」只听得里面应道:「来也!来也!」侧首屋下走出一个大汉来,赤色虬须,红丝虎眼;头上一顶破巾,身穿一领布背心,露著两臂,下面围一条布手巾;看著宋江三个人,唱个喏,道:「客人打多少酒?」宋江道:「我们走得肚饥,你这里有甚么肉卖?」那人道:「只有熟牛肉和浑白酒。」宋江道:「最好;你先切三斤熟牛肉来,打一角酒来。」那人道:「客人,休怪说。我这里岭上卖酒,只是先交了钱,方才吃酒。」宋江道:「倒是先还了钱吃酒,我也喜欢。等我先取银子与你。」宋江便去打开包裹,取出些碎银子。那人立在侧边,偷眼睃著,见他包裹沉重,有些油水,心内自有八分欢喜;接了宋江的银子,便去里面舀一桶酒,切一盘牛肉出来,放下三只大碗,三只箸,一面筛酒。三个人一头吃,一面口里说道:「如今江湖上歹人多,有万千好汉著了道儿的:酒肉里下了蒙汗药,麻翻了,劫了财物,人肉把来做馒头馅子,我只是不信。那里有这话?」那卖酒的人笑道:「你三个说了,不要吃我这酒和肉!里面都有了麻药!」宋江笑道:「这个大哥瞧见我们说著麻药,便来取笑。」两个公人道:「大哥,热一碗也好。」那人道:「你们要热吃,我便将去烫来。」那人烫热了,将来筛做三碗。正是饥渴之中,酒肉到口,如何不吃?三人各吃了一碗下去。只见两个公人瞪了双眼,口角边流下涎水来,你揪我扯,望后便倒。宋江跳起来道:「你两个怎地得吃一碗便恁醉了?」向前来扶他,不觉自家也头晕眼花,扑地倒了。光著眼,都面面觑;麻木了,动弹不得。酒店里那人道:「惭愧!好几日没买卖!今日天送这三头行货来与我!」先把宋江倒拖了,入去山岩边人肉作房里,放在剥人凳上;又来把这两个公人也拖了入去,那人再来,却包裹行李都提在后屋内,打开看时,都是金银。那人自道:「我开了许多年酒店,不见著这等一个囚徒!量这等一个罪人,怎地有许多财物,却不是从天降下赐与我的!」那人看罢包裹,却再包了,且去门前望几个火家归来开剥。

注释摘要

“角”是宋元酒店常用的酒器兼量名,一角约可倒出若干碗;“筛酒”就是斟酒。“浑白酒”是未经细滤的村酿浊酒。“水火棍”是防送公人随身的木棍,通常漆成红黑两色,这里与行李一同靠在壁上。宋江让两个公人坐上首,自己坐下首,是行路中仍以囚犯自居,虽受梁山人礼遇,到官差面前仍守着押解身份。三人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人出来,按宋代时刻,半个时辰约当今天一小时。 大汉出场时赤须红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