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史记·平津侯主父列传》第13段
及至高皇帝定天下,略地於边,闻匈奴聚於代谷之外而欲击之。御史成进谏曰:“不可。夫匈奴之性,兽聚而鸟散,从之如搏影。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,臣窃危之。”高帝不听,遂北至於代谷,果有平城之围。高皇帝盖悔之甚,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,然後天下忘干戈之事。故兵法曰“兴师十万,日费千金”。夫秦常积众暴兵数十万人,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,亦足以结怨深雠,不足以偿天下之费。夫上虚府库,下敝百姓,甘心於外国,非完事也。夫匈奴难得而制,非一世也。行盗侵驱,所以为业也,天性固然。上及虞夏殷周,固弗程督,禽兽畜之,不属为人。夫上不观虞夏殷周之统,而下循近世之失,此臣之所大忧,百姓之所疾苦也。且夫兵久则变生,事苦则虑易。乃使边境之民弊靡愁苦而有离心,将吏相疑而外市,故尉佗、章邯得以成其私也。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,权分乎二子,此得失之效也。故周书曰“安危在出令,存亡在所用”。愿陛下详察之,少加意而熟虑焉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是主父偃上书谏伐匈奴的核心史论部分,他以本朝高祖皇帝亲征匈奴而遭平城之围的惨痛教训,回应并深化前文所述亡秦穷兵黩武之祸,构成双重的历史镜鉴。 “及至高皇帝定天下,略地於边,闻匈奴聚於代谷之外而欲击之。” 代谷,泛指代郡以北的山谷地带,在今山西北部与河北西北部交界处,当时是汉匈边境的前沿。所谓“略地於边”,指高祖平定异姓诸侯王叛乱后巡视北边,整顿边防。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