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五十回 假官员当街出丑 真义气代友求名》第5节

王玉辉凤四老爹 · 第50回 · 第5节

凤四老爹把万中书拉到左边一个书房里坐著,问道:「万先生,你的这件事,不妨实实的对我说,就有天大的事,我也可以帮衬你。说含糊话,那就罢了。」万中书道:「我看老爹这个举动,自是个豪杰。真人面前,我也不说假话了。我这场官司,倒不输在台州府,反要输在江宁县。」凤四老爹道:「江宁县方老爷待你甚好,这是为何?」万中书道:「不瞒老爹说,我实在是个秀才,不是个中书。只因家下日计艰难,没奈何出来走走,要说是个秀才,只好喝风疴烟。说是个中书,那些商家同乡绅财主们,才肯有些照应。不想今日被县尊把我这服色同官职写在批上,将来解回去,钦案都也不妨,倒是这假官的官司吃不起了。」凤四老爹沉吟了一刻,道:「万先生,你假如是个真官回去,这官司不知可得赢?」万中书道:「我同苗总兵系一面之交,又不曾有甚过赃犯法的事,量情不得大输。只要那里不晓得假官一节,也就罢了。」凤四老爹道:「你且住著,我自有道理。」万中书住在书房里。三个差人也搬来住在厅对过空房里。凤四老爹一面叫家里人料理酒饭,一面自己走到秦中书家去。秦中书听见凤四老爹来了,大衣也没有穿,就走了出来,问道:「凤四哥,事体怎么样了?」凤四老爹道:「你还问哩!闭门家里坐,祸从天上来!你还不晓得哩!」秦中书吓的慌慌张张的,忙问道:「怎的?怎的?」凤四老爹道:「怎的不怎的,官司彀你打半生!」秦中书越发吓得面如土色,要问都问不出来了。凤四老爹道:「你说他到底是个甚官?」秦中书道:「他说是个中书。」凤四老爹道:「他的中书还在判官那里造册哩!」秦中书道:「难道他是个假的?」凤四老爹道:「假的何消说!只是一场钦案官司,把一个假官从尊府拿去,那浙江巡抚本上也不要特参,只消带上一笔,莫怪我说,老先生的事,只怕也就是『滚水泼老鼠』了!」秦中书听了这些话,瞪著两只白眼,望著凤四老爹道:「凤四哥,你是极会办事的人。如今这件事,倒底怎样好?」凤四老爹道:「没有怎样好的法。他的官司不输,你的身家不破。」秦中书道:「怎能叫他官司不输?」凤四老爹道:「假官就输,真官就不输!」秦中书道:「他已是假的,如何又得真?」凤四老爹道:「难道你也是假的?」秦中书道:「我是遵例保举来的。」凤四老爹道:「你保举得,他就保举不得?」秦中书道:「就是保举,也不得及?」凤四老爹道:「怎的不得及?有了钱,就是官!现放著一位施老爷,还怕商量不来!」秦中书道:「这就快些叫他办。」凤四老爹道:「他到如今办,他又不做假的了!」秦中书道:「依你怎么样?」凤四老爹道:「若要依我么,不怕拖官司,竟自随他去。若要图干净,替他办一个。等他官司赢了来,得了缺,叫他一五一十算了来还你。就是九折三分钱也不妨。」秦中书听了这个话,叹了一口气,道:「这都是好亲家,拖累这一场!如今却也没法了,凤四哥,银子我竟出,只是事要你办去。」凤四老爹道:「这就是水中捞月了。这件事,要高老先生去办。」秦中书道:「为甚的偏要他去?」凤四老爹道:「如今施御史老爷是高老爷的相好,要恳著他作速照例写揭帖揭到内阁,存了案,才有用哩。」秦中书道:「凤四哥,果真你是见事的人!」随即写了一个帖子,请高亲家老爷来商议要话。少刻,高翰林到了。秦中书会著,就把凤四老爹的话说了一遍。高翰林连忙道:「这个我就去。」凤四老爹在旁道:「这是紧急事,秦老爷快把所以然交与高老爷去罢。」秦中书忙进去。一刻,叫管家捧出十二封银子,每封足纹一百两,交与高翰林道:「而今一半人情,一半礼物。这原是我垫出来的。我也晓得阁里还有些使费,一总费亲家的心,奉托施老先生包办了罢。」高翰林局住不好意思,只得应允。拿了银子到施御史家,托施御史连夜打发人进京办去了。

注释摘要

凤四老爹把万中书拉到书房,先不说主意,只逼他说实话:“有天大的事,我也可以帮衬你。说含糊话,那就罢了。”这句话是这一段的总扣子。万中书果然交了底:他不是中书,只是个秀才。这里的秀才指府州县学生员,没有官品,不能穿补服;中书则是内阁七品文官,可以纱帽补服。万中书说自己家计艰难,若以秀才身份出来,只会“喝风疴烟”,没人照应;假冒中书,商家乡绅财主才肯往来。“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