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四十四回 汤总镇成功归故乡 余明经把酒问葬事》第6节

五河县 · 第44回 · 第6节

吃酒中间,余大先生说起要寻地葬父母的话。迟衡山道:「先生,只要地下干煖,无风无蚁,得安先人,足矣﹔那些发富发贵的话,都听不得。」余大先生道:「正是。敝邑最重这一件事。人家因寻地艰难,每每耽误著先人,不能就葬。小弟却不曾究心于此道。请问二位先生:这郭璞之说,是怎么个源流?」迟衡山叹道:「自冢人墓地之官不设,族葬之法不行,士君子惑于龙穴、沙水之说,自心里要想发达,不知已堕于大逆不道!」余大先生惊道:「怎生便是大逆不道?」迟衡山道:「有一首诗,念与先生听:『气散风冲那可居,先生埋骨理何如?日中尚未逃兵解,世上人犹信《葬书》!』这是前人吊郭公墓的诗。小弟最恨而今术士托于郭璞之说,动辄便说:『这地可发鼎甲,可出状元!请教先生:状元官号,始于唐朝,郭璞晋人,何得知唐有此等官号,就先立一法,说是个甚么样的地,就出这一件东西?这可笑的紧!若说古人封拜都在地理上看得出来,试问淮阴葬母,行营高敞地,而淮阴王侯之贵,不免三族之诛,这地是凶是吉?更可笑这些俗人说,本朝孝陵乃青田先生所择之地!青田命世大贤,敷布兵、农、礼、乐,日不暇给,何得有闲工夫做到这一件事?洪武即位之时,万年吉地,自有术士办理,与青田甚么相干!」

注释摘要

余大先生在酒席上提起寻地葬父母,迟衡山一句话先定调:只要地下干燥温暖,无风无蚁,能让先人安眠就足够,那些发富发贵的话都听不得。余大先生也说五河县最重这件事,人家常常因为择地艰难,反而把先人灵柩耽误着不能下葬,自己想问郭璞之说的源流。迟衡山不先报源流,先发一声叹,说古时冢人之官不设,族葬之法不行,士君子才惑于龙穴、沙水之说,心里想的是自家发达,这已经堕为大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