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四十四回 汤总镇成功归故乡 余明经把酒问葬事》第4节
这余有达,余有重弟兄两个,守著祖宗的家训,闭户读书,不讲这些隔壁帐的势利。余大先生各府、州、县作游,相与的州、县官也不少,但到本县来总不敢说。因五河人有个牢不可破的见识:总说但凡是个举人、进士,就和知州、知县是一个人,不管甚么情都可以进去说,知州、知县就不能不依。假使有人说县官或者敬那个人的品行,或者说那人是个名士,要来相与他,就一县人嘴都笑歪了。就像不曾中过举的人,要想拿帖子去拜知县,知县就可以叉著膊子叉出来。总是这般见识。余家弟兄两个,品行、文章是从古没有的。因他家不见本县知县来拜,又同方家不是亲,又同彭家不是友,所以亲友们虽不敢轻他,却也不知道敬重他。那日,余有重接著哥哥进来,拜见了,备酒替哥哥接风,细说一年有余的话。吃过了酒,余大先生也不往房里去,在书房里,老弟兄两个一床睡了。夜里,大先生向二先生说要到无为州看朋友去。二先生道:「哥哥还在家里住些时。我要到府里科考,等我考了回来,哥哥再去罢。」余大先生道:「你不知道。我这扬州的馆金已是用完了,要赶著到无为州去弄几两银子回来过长夏。你科考去不妨,家里有你嫂子和弟媳当著家。我弟兄两个,原是关著门过日子,要我在家怎的?」二先生道:「哥这番去,若是多抽丰得几十两银子,回来把父亲母亲葬了。灵柩在家里这十几年,我们在家都不安。」大先生道:「我也是这般想,回来就要做这件事。」
注释摘要
这一段把余家兄弟放进五河县的势利风气里来写。先看几个名目。余有达被称为明经先生,明经是明清人对贡生的雅称,身份高过一般秀才,但到底不是举人、进士。他在扬州盐务人家坐馆,所挣的馆金就是坐馆教书的束脩,以银两计。抽丰就是打秋风,是当时读书人常见的办法,借着旧交去拜访做官或有钱的人讨些馈赠。余有重要到府里科考,是说他是五河县秀才,要到府城参加学政主持的科考,成绩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