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三十六回 常熟县真儒降生 泰伯祠名贤主祭》第2节

杜少卿泰伯祠 · 第36回 · 第2节

又过了两年,祁太公说:「尊翁在日,当初替你定下的黄府上的亲事,而今也该娶了。」当时就把当年余下十几两银子馆金,又借了明年的十几两银子的馆金,合起来就娶了亲。夫妇两个,仍旧借住在祁家。满月之后,就去到馆。又做了两年,积趱了二三十两银子的馆金,在祁家傍边寻了四间屋,搬进去住,只雇了一个小小厮。虞博士到馆去了,这小小厮每早到三里路外镇市上买些柴米油盐小菜之类,回家与娘子度日。娘子生儿育女,身子又多病,馆钱不能买医药,每日只吃三顿白粥,后来身子也渐渐好起来。虞博士到三十二岁上,这年没有了馆。娘子道:「今年怎样?」虞博士道:「不妨。我自从出来坐馆,每年大约有三十两银子。假使那年正月里说定只得二十几两,我心里焦不足,到了那四五月的时候,少不得又添两个学生,或是来看文章,有几两银子补足了这个数。假使那年正月多讲得几两银子,我心里欢喜道:『好了,今年多些!』偏家里遇著事情出来,把这几两银子用完了。可见有个一定,不必管他。」过了些时,果然祁太公来说,远村上有一个姓郑的人家请他去看葬坟。虞博士带了罗盘,去用心用意的替他看了地。葬过了坟,那郑家谢了他十二两银子。虞博士叫了一只小船回来。那时正是三月半天气,两边岸上,有些桃花、柳树,又吹著微微的顺风,虞博士心里舒畅。又走到一个僻静的所在,一船鱼鹰,在河里捉鱼。虞博士伏著船窗子看,忽见那边岸上一个人跳下河里来。虞博士吓了一跳,忙叫船家把那人救了起来。救上了船,那人淋淋漓漓一身的水,幸得天气尚暖,虞博士叫他脱了湿衣,叫船家借一件干衣裳与他换了,请进船来坐著,问他因甚寻这短见。那人道:「小人就是这里庄农人家,替人家做著几块田,收些稻,都被田主斛的去了,父亲得病,死在家里,竟不能有钱买口棺木。我想我这样人还活在世上做甚么,不如寻个死路!」虞博士道:「这是你的孝心。但也不是寻死的事。我这里有十二两银子,也是人送我的,不能一总给你,我还要留著做几个月盘缠。我而今送你四两银子,你拿去和邻居亲戚们说说,自然大家相帮。你去殡葬了你父亲,就罢了。」当下在行李里拿出银子,秤了四两,递与那人。那人接著银子,拜谢道:「恩人尊姓大名?」虞博士道:「我姓虞,在麟绂村住。你作速料理你的事去,不必只管讲话了。」那人拜谢去了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从虞博士成家写起。尊翁指他去世的父亲;黄府亲事是父亲在世时依父母之命定下的婚姻。他娶亲用当年余下的十几两馆金,又借明年的十几两,合成一注钱,婚事仍借住祁家,新婚满月后即去坐馆。馆金就是受聘教书的束脩,三十两上下的年收入,维持一家衣食医药都很吃紧。作者用这些流水账般的数字,写出一个乡村寒士成家之难。 搬出祁家后,买四间屋,只雇一个小小厮。小厮每天走三里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