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三十四回 议礼乐名流访友 备弓旌天子招贤》第6节
次早天色未明,孙解官便起来催促骡夫、脚子搬运银鞘,打发房钱上路。庄绍光也起来洗了脸,叫小厮拴束行李,会了账,一同前行。一群人众行了有十多里路,那时天色未明,晓星犹在。只见前面林子里黑影中有人走动。那些赶鞘的骡夫一齐叫道:「不好了!前面有贼!」把那百十个骡子都赶到道傍坡子下去。萧昊轩听得,疾忙把弹弓拿在手里。孙解官也拔出腰刀,拿在马上。只听得一枝响箭,飞了出来。响箭过处,就有无数骑马的从林子里奔出来。萧昊轩大喝一声,扯满弓,一弹子打去,不想刮喇一声,那条弓弦迸为两段。那响马贼数十人,齐声打了一个忽哨,飞奔前来。解官吓得拨回马头便跑。那些骡夫、脚子,一个个爬伏在地,尽著响马贼赶著百十个牲口,驮了银鞘,往小路上去了。庄绍光坐在车里,半日也说不出话来﹔也不晓得车外边这半会做的是些甚么勾当。萧昊轩因弓弦断了,使不得力量,拨马往原路上跑﹔跑到一个小店门口,敲开了门。店家看见,知道是遇了贼,因问:「老爷昨晚住在那个店里?」萧昊轩说了。店家道:「他原是贼头赵大一路做线的,老爷的弓弦必是他昨晚弄坏了。」萧昊轩省悟,悔之无及。一时人急智生,把自己头发拔下一绺,登时把弓弦续好,飞马回来,遇著孙解官,说贼人已投向东小路而去了。那时天色已明。萧昊轩策马飞奔,来了不多路,望见贼众拥护著银鞘慌忙的前走。他便加鞭赶上,手执弹弓,好像暴雨打荷叶的一般,打的那些贼人一个个抱头鼠窜,丢了银鞘,如飞的逃命去了。他依旧把银鞘同解官慢慢的赶回大路,会著庄绍光,述其备细。庄绍光又赞叹了一会。同走了半天,庄绍光行李轻便,遂辞了萧、孙二人,独自一辆车子先走。走了几天,将到卢沟桥,只见对面一个人,骑了骡子来,遇著车子,问:「车里这位客官尊姓?」车夫道:「姓庄。」那人跳下骡子,说道:「莫不是南京来的庄征君么?」庄绍光正要下车,那人拜倒在地。只因这一番,有分教:朝廷有道,修大礼以尊贤﹔儒者爱身,遇高官而不受。毕竟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写庄绍光离开辛家驿后遇劫、追回银鞘的经过。银鞘是旧时解送官银的封装,将银两装进木鞘,便于骡马载运;骡夫是赶骡子的夫役,脚子则管扛抬。天未明、晓星犹在,写出出发极早。赶鞘的骡夫先望见林子里黑影,随即一支响箭飞出。响箭是响马惯用的信号,射出时带响,响马也常以此得名。接着数十骑马贼从林子里奔出,作者写得很急促:一个惊觉、一声响箭、一群贼骑,把官银行旅遇劫的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