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三十二回 杜少卿平居豪举 娄焕文临去遗言》第2节

杜少卿泰伯祠 · 第32回 · 第2节

杜少卿道:「你有甚话,说罢。」臧蓼斋道:「目今宗师考庐州,下一棚就是我们。我前日替人管著买了一个秀才,宗师有人在这里揽这个事,我已把三百两银子兑与了他,后来他又说出来:『上面严紧,秀才不敢卖,到是把考等第的开个名字来补了廪罢。』我就把我的名字开了去。今年这廪是我补。但是这买秀才的人家要来退这三百两银子,我若没有还他,这件事就要破!身家性命关系,我所以和老哥商议,把你前日的田价借三百与我打发了这件,我将来慢慢的还你。你方才已是依了。」杜少卿道:「呸!我当你说甚么话,原来是这个事!也要大惊小怪,磕头礼拜的,甚么要紧?我明日就把银子送来与你!」鲍廷玺拍著手道:「好爽快!好爽快!拿大杯来再吃几杯!」当下拿大杯来吃酒。杜少卿醉了,问道:「臧三哥,我且问你﹔你定要这廪生做甚么?」臧蓼斋道:「你那里知道!廪生,一来中的多,中了就做官。就是不中,十几年贡了,朝廷试过,就是去做知县、推官,穿螺蛳结底的靴,坐堂,酒签,打人。像你这样大老官来打秋风,把你关在一间房里,给你一个月豆腐吃,蒸死了你!」杜少卿笑道:「你这匪类!下流无耻极矣!」鲍廷玺又笑道:「笑谈!笑谈!二位老爷都该罚一杯!」当夜席散。次早,叫王胡子送了这一箱银子去。王胡子又讨了六两银子赏钱,回来在鲜鱼面店里吃面,遇著张俊民在那里吃,叫道:「胡子老官,你过来,请这里坐。」王胡子过来坐下,拿上面来吃。张俊民道:「我有一件事托你。」王胡子道:「甚么事?医好了娄老爹,要谢礼?」张俊民道:「不相干,娄老爹的病是不得好的了。」王胡子道:「还有多少时候?」张俊民道:「大约不过一百天。──这话也不必讲他,我有一件事托你。」王胡子道:「你说罢了。」张俊民道:「而今宗师将到,我家小儿要出来应考,怕学里人说是我冒籍,托你家少爷向学里相公们讲讲。」王胡子摇手道:「这事共总没中用。我家少爷,从不曾替学里相公讲一句话。他又不欢喜人家说要出来考。你去求他,他就劝你不考!」张俊民道:「这是怎样?」王胡子道:「而今倒有个方法。等我替你回少爷说,说你家的确是冒考不得的,但凤阳府的考棚是我家先太老爷出钱盖的,少爷要送一个人去考,谁敢不依?这样激著他,他就替你用力,连贴钱都是肯的!」张俊民道:「胡子老官,这事在你作法便了。做成了,少不得『言身寸』。」王胡子道:「我那个要你谢!你的儿子,就是我的小姪。人家将来进了学,穿戴著簇新的方巾、蓝衫,替我老叔子多磕几个头,就是了。」说罢,张俊民还了面钱,一齐出来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先要弄明白几个科举名目。宗师是明清对一省提学官的尊称,又称学政、学道,主管一省学校与童生、秀才的岁科考试。宗师考庐州,是说学政正巡考到庐州府,下一棚便是臧蓼斋所在的地方。棚即学政临时设考的考棚。臧蓼斋所说买秀才,是花钱央人舞弊,想给人家弄一个生员资格。他先兑了三百两银子给中间人,中间人又说上面查得严,秀才资格不敢卖,不如把考等第开个名字补廪。补廪,即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