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二十九回 诸葛佑僧寮遇友 杜慎卿江郡纳姬》第5节
次日,杜慎卿写个说帖来道:「小寓牡丹盛开,薄治杯茗,屈三兄到寓一谈。」三人忙换了衣裳,到那里去。只见寓处先坐著一个人。三人进来,同那人作揖让坐。杜慎卿道:「这位鲍朋友是我们自己人,他不僭诸位先生的坐。」季恬逸方才想起是前日带信来的鲍老爹,因向二位先生道:「这位老爹就是苇萧的姑岳。」因问:「老爹在这里为甚么?」鲍廷玺大笑道:「季相公,你原来不晓得。我是杜府太老爷累代的门下,我父子两个受太老爷多少恩惠,如今十七老爷到了,我怎敢不来问安?」杜慎卿道:「不必说这闲话,且叫人拿上酒来。」当下鲍廷玺同小子拾桌子。杜慎卿道:「我今日把这些俗品都捐了,只是江南时鱼、樱、笋下酒之物,与先生们挥麈清谈。」当下摆上来,果然是清清疏疏的几个盘子。买的是永宁坊上好的橘酒,斟上酒来。杜慎卿极大的酒量,不甚吃菜﹔当下举箸让众人吃菜,他只拣了几片笋和几个樱桃下酒。传杯换盏,吃到午后,杜慎卿叫取点心来,便是猪油饺饵,鸭子肉包的烧卖,鹅油酥,软香糕,每样一盘拿上来。众人吃了,又是雨水煨的六安毛尖茶,每人一碗。杜慎卿自己只吃了一片软香糕和一碗茶,便叫收下去了,再斟上酒来。萧金铉道:「今日对名花,聚良朋,不可无诗。我们即席分韵,何如?」杜慎卿笑道:「先生,这是而今诗社里的故套。小第看来,觉得雅的这样俗,还是清谈为妙。」说著,把眼看了鲍廷玺一眼。鲍廷玺笑道:「还是门下效劳。」便走进房去,拿出一只笛子来,去了锦套,坐在席上,鸣鸣咽咽,将笛子吹著﹔一个小小子走到鲍廷玺身边站著,拍著手,唱李太白《清平调》。真乃穿云裂石之声,引商刻羽之奏。三人停杯细听。杜慎卿又自饮了几杯。吃到月上时分,照耀得牡丹花色越发精神,又有一树大绣球,好像一堆白雪。三个人不觉的手舞足蹈起来。杜慎卿也颓然醉了。只见老和尚慢慢走进来,手里拿著一个锦盒子,打开来,里面拿出一串祁门小炮樟,口里说道:「贫僧来替老爷醒酒。」就在席上点著,𤇹𤇹烞烞响起来。杜慎卿坐在椅子上大笑。和尚去了,那硝黄的烟气还缭绕酒席左右。三人也醉了,站起来,把脚不住,告辞要去。杜慎卿笑道:「小弟醉了,恕不能奉送。鲍师父,你替我送三位老爷出去。你回来在我这里住。」鲍廷玺拿著烛台,送了三位出来,关门进去。三人回到下处,恍惚如在梦中。次日,卖纸的客人来要钱,这里没有,吵闹了一回﹔随即就是聚升楼来讨酒帐,诸葛天申称了两把银子给他收著再算。三人商议要回杜慎卿的席,算计寓处不能备办,只得拉他到聚升楼坐坐。
注释摘要
杜慎卿这一请,先送来的是“说帖”。说帖不是正式的大红全帖,而是便条式的邀请,措辞却很文气:“小寓牡丹盛开,薄治杯茗,屈三兄到寓一谈。”小寓是谦称自己的住所,薄治杯茗是说自己不过备了点薄酒清茶,屈是屈驾、屈尊的意思。三人忙换衣裳前去,已见鲍廷玺先在。杜慎卿对三人说,这位鲍朋友是自己人,“他不僭诸位先生的坐”。僭是越过本分,这是说鲍廷玺不敢与三位客人并坐,自居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