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十九回 匡超人幸得良朋 潘自业横遭祸事》第7节

马二先生匡超人 · 第19回 · 第7节

一日,正在门首闲站,忽见一个青衣大帽的人一路问来,问到眼前,说道:「这里可是乐清匡相公家?」匡超人道:「正是,台驾那里来的?」那人道:「我是给事中李老爷差往浙江,有书带与匡相公。」匡超人听见这话,忙请那人进到客位坐下。取书出来看了,才知就是他老师因被参发审,审的参款都是虚情,依旧复任。未及数月,行取进京,授了给事中。这番寄书来约这门生进京,要照看他。匡超人留来人酒饭,写了禀启,说:「蒙老师呼唤,不日整理行装,即来趋教。」打发去了。随即接了他哥匡大的书子,说宗师按临温州,齐集的牌已到,叫他回来应考。匡超人不敢怠慢,向浑家说了,一面接丈母来做伴。他便收拾行装,去应岁考。考过,宗师著实称赞,取在一等第一﹔又把他题了优行,贡人太学肄业。他欢喜谢了宗师。宗师起马,送过,依旧回省。和潘三商议,要回乐清乡里去挂匾,竖旗杆。到织锦店里织了三件补服:自己一件,母亲一件,妻子一件。制备停当,正在各书店里约了一个会。每店三两,各家又另外送了贺礼。正要择日回家,那日景兰江走来候候,就邀在酒店里吃酒。吃酒中间,匡超人告诉他这些话,景兰江著实羡了一回。落后讲到潘三身上来,景兰江道:「你不晓得么?」匡超人道:「甚么事?我不晓得。」景兰江道:「潘三昨日拿了,已是下在监里。」匡超人大惊道:「那有此事!我昨日午间才会著他,怎么就拿了?」景兰江道:「千真万确的事。不然,我也不知道。我有一个舍亲在县里当刑房,今早是舍亲小生日,我在那里祝寿,满座的人都讲这话,我所以听见。竟是抚台访牌下来,县尊刻不敢缓,三更天出差去拿,还恐怕他走了,将前后门都围起来,登时拿到。县尊也不曾问甚么,只把访的款单掼了下来,把与他看。他看了也没的辩,只朝上磕了几个头,就送在监里去了。才走得几步,到了堂口,县尊叫差人回来,吩咐寄内号,同大盗在一处。这人此后苦了。你若不信,我同你到舍亲家去看看款单。」匡超人道:「这个好极。费先生的心,引我去看一看访的是些甚么事。」当下两人会了帐,出酒店,一直走到刑房家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开头那个青衣大帽的人,是差役装束,带来的却是匡超人京中老师的信。给事中是明清六科的言官,品级不高而位置清要。匡超人的老师先前被参发审,审出所参不实,官复原任,没过几个月又经“行取”入京。行取是地方官经推选调任京职的一种途径。老师由此授了给事中,来信约门生进京,说要照看他。匡超人读了信,留差人酒饭,立即写了禀启,说整理行装即来趋教。禀启是下对上的恭敬书启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