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十二回 名士大宴莺脰湖 侠客虚设人头会》第2节

湖上名士 · 第12回 · 第2节

两公子送了回来,脱去衣服,到书房里踌躇道:「偏有这许多不巧的事!我们正要去访权先生,却遇著这厅官来讲丈量,明日要待他一饭﹔丈量到先太保墓道,愚弟兄却要自走一遭﹔须有几时耽搁,不得到萧山去,为之奈何?」杨执中道:「二位先生可谓求贤若渴了。若是急于要会权先生,或者也不必定须亲往。二位先生竟写一书,小弟也附一札,差一位盛使到山中面致潜斋,邀他来府一晤,他自当忻然命驾。」四公子道:「惟恐权先生见怪弟等傲慢。」杨执中道:「若不如此,府上公事是有的,过了此一事,又有事来,何日才得分身?岂不常悬此一段想思,终不能遂其愿?」蘧公孙道:「也罢。表叔要会权先生,得间之日,却未可必。如今写书差的当人去,况又有杨先生的手书,那权先生也未必见外。」当下商议定了,备几色礼物,差家人晋爵的儿子宦成,收拾行李,带了书札、礼物往萧山。这宦成奉著主命,上了杭州的船。船家见他行李齐整,人物雅致,请在中舱里坐。中舱先有两个戴方巾的坐著。他拱一拱手,同著坐下。当晚吃了饭,各铺行李睡下。次日,行船无事,彼此闲谈。宦成听见那两个戴方巾的说的都是些萧山县的话。──下路船上,不论甚么人,彼此都称为「客人」。──因开口问道:「客人,贵处是萧山?」那一个胡子客人道:「是萧山。」宦成道:「萧山有位权老爷,客人可认得?」那一个少年客人道:「我那里不听见有个甚么权老爷。」宦成道:「听见说,号叫做潜斋的。」那少年道:「那个甚么潜斋?我们学里不见这个人。」那胡子道:「是他么?可笑的紧!」向那少年道:「你不知道他的故事,我说与你听。他在山里住,祖代都是务农的人,到他父亲手里,挣起几个钱来,把他送在村学里读书。读到十七八岁,那乡里先生没良心,就作成他出来应考。落后他父亲死了,他是个不中用的货,又不会种田,又不会作生意,坐吃山崩,把些田地都弄的精光。足足考了三十多年,一回县考的覆试也不曾取。他从来肚里也莫有通过,借在个土地庙里训了几个蒙童。每年应考,混著过也罢了﹔不想他又倒运:那年遇著湖州新市镇上盐店里一个伙计,姓杨的杨老头子来讨账,住在庙里,呆头呆脑,口里说甚么天文地理,经纶匡济的混话。他听见就像神附著的发了疯,从此不应考了,要做个高人。自从高人一做,这几个学生也不来了﹔在家穷的要不的,只在村坊上骗人过日子,口里动不动说:『我和你至交相爱,分甚么彼此,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就是你的。』这几句话,便是他的歌诀。」那少年的道:「只管骗人,那有这许多人骗?」那胡子道:「他那一件不是骗来的!同在乡里之间,我也不便细说。」因向宦成道:「你这位客人,却问这个人怎的?」宦成道:「不怎的,我问一声儿。」口里答应,心里自忖说:「我家二位老爷也可笑,多少大官大府来拜往,还怕不够相与,没来由,老远的路来寻这样混账人家去做甚么?」正思忖著,只见对面来了一只船,船上坐著两个姑娘,好象鲁老爷家采苹姊妹两个,吓了一跳,连忙伸出头来看,原来不相干。那两人也就不同他谈了。

注释摘要

两公子送走魏厅官,回到书房,嘴上说的“踌躇”,是犹豫不定。他们想去萧山访权勿用,偏赶上街道厅要丈量土地,明日还要请厅官吃饭,丈量到先太保墓道时兄弟俩又须亲自到山中去,一时分身不得。杨执中便出了个不必亲往的主意:由两位公子写一封信,自己也附一封信,差一个得力家人到萧山面请权勿用。“盛使”是对别人仆役的尊称,“命驾”是动身前来,“忻然”就是欣然。杨执中又说,府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