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儒林外史·第十回 鲁翰林怜才择婿 蘧公孙富室招亲》第7节

湖上名士 · 第10回 · 第7节

须臾,送定了席,乐声止了。蘧公孙下来告过丈人同二位表叔的席,又和两山人平行了礼,入席坐了。戏子上来参了堂,磕头下去,打动锣鼓,跳了一出「加官」,演了一出「张仙送子」,一出「封赠」。这时下了两天雨才住,地下还不甚干。戏子穿著新靴,都从廊下板上大宽转走了上来。唱完三出出,副末执著戏单上来点戏。才走到蘧公孙席前跪下,恰好侍席的管家,捧上头一碗脍燕窝来上在桌上。管家叫一声「免」,副末立起,呈上戏单。忽然乒乓一声响,屋梁上掉下一件东西来﹔不左不右,不上不下,端端正正掉在燕窝碗里,将碗打翻。那热汤溅了副末一脸,碗里的菜泼了一桌子。定睛看时,原来是一个老鼠从梁上走滑了脚,掉将下来。那老鼠掉在滚热的汤里,吓了一惊,把碗跳翻,爬起就从新郎官身上跳了下去,把簇新的大红缎补服都弄油了。众人都失了色,忙将这碗撤去,桌子打抹干净,又取一件员领与公孙换了。公孙再三谦让,不肯点戏。商议了半日,点了「三代荣」。副末领单下去。须臾,酒过数巡,食供两套,厨下捧上汤来。那厨役雇的是个乡下小使。他靸了一双钉鞋,捧著六碗粉汤,站在丹墀里,尖著眼睛看戏。管家才掇了四碗上去,还有两碗不曾端,他捧著看戏,看到戏场上小旦装出一个妓者,扭扭捏捏的唱,他就看昏了,忘其所以然,只道粉汤碗已是端完了,把盘子向地下一掀,要倒那盘子里的汤脚,却叮当一声响,把两个碗和粉汤都打碎在地下。他一时慌了,弯下腰去抓那粉汤,又被两个狗争著,咂嘴弄舌的,来抢那地下的粉汤吃。他怒从心上起,使尽平生气力,跷起一只脚来踢去。不想那狗倒不曾踢著,力太用猛了,把一只钉鞋踢脱了,踢起有丈把高。陈和甫坐在左边的第一席。席上上了两盘点心──一盘猪肉心的烧卖,一盘鹅油白糖蒸的饺儿──热烘烘摆在面前,又是一大深碗索粉八宝攒汤。正待举起箸来到嘴,忽然席口一个乌黑的东西,的溜溜的滚了来,乒乓一声,把两盘点心打的稀烂。陈和甫吓了一惊,慌立起来,衣袖又把粉汤碗招翻,泼了一桌。满坐上都觉得诧异。鲁编修自觉得此事不甚吉利,懊恼了一回,又不好说﹔随即悄悄叫管家到跟前骂了几句,说:「你们都做甚么?却叫这样人捧盘,可恶之极!过了喜事,一个个都要重责!」乱著,戏子正本做完。众家人掌了花烛,把蘧公孙送进新房。厅上众客换席看戏,直到天明才散。

注释摘要

这段写的是蘧公孙入赘鲁家的喜宴正席。先要弄清几个名目。送定了席,是主客安席已毕。两山人指陈和甫、牛布衣,他们没有官职,以清客、相士身份在娄府和鲁府间走动。副末是戏班里负责开场应酬、呈戏单请点戏的人。补服是有品级官员的礼服,新郎穿的大红缎补服,是借官家体面来撑婚礼场面。靸,音sǎ,指拖穿着鞋后帮。钉鞋是雨天鞋底有钉防滑。丹墀,音chí,是厅前台阶下的空地。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