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31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2卷 · 第31节

褚遂良 长山赵某,税屋大姓。病症结,又孤贫,奄然就毙。一日,力疾就凉,移卧簷下。既醒,见绝代丽人坐其傍。因诘问之。女曰:「我特来为汝作妇。」某惊曰:「无论贫人不敢有妄想;且奄奄一息,有妇何为!」女曰:「我能治之。」某曰:「我病非仓猝可除;纵有良方,其如无赀买药何!」女曰:「我医疾不用药也。」遂以手按赵腹,力摩之。觉其掌热如火。移时,腹中痞块,隐隐作解拆声。又少时,欲登厕。急起,走数武,解衣大下,胶液流离,结块尽出,觉通体爽快。返卧故处,谓女曰:「娘子何人?祈告姓氏,以便尸祝。」答云:「我狐仙也。君乃唐朝褚遂良,曾有恩于妾家,每铭心欲一图报。日相寻觅,今始得见,夙愿可酬矣。」某自惭形秽,又虑茅屋灶煤,玷染华裳。女但请行。赵乃导入家,土莝无席,灶冷无烟,曰:「无论光景如此,不堪相辱;即卿能甘之,请视瓮底空空,又何以养妻子?」女但言:「无虑。」言次,一回头,见榻上毡席衾褥已设;方将致诘,又转瞬,见满室皆银光纸裱贴如镜,诸物已悉变易,几案精洁,肴酒并陈矣。遂相欢饮。日暮,与同狎寝,如夫妇。主人闻其异,请一见之,女即出见。无难色。由此四方传播,造门者甚伙。女并不拒绝。或设筵招之,女必与夫俱。一日,座中一孝廉,阴萌淫念。女已知之,忽加诮让。即以手推其首;首过櫺外,而身犹在室,出入转侧,皆所不能。因共哀免,方曳出之。积年余,造请者日益烦,女颇厌之。被拒者辄骂赵。值端阳,饮酒高会,忽一白兔跃入。女起曰:「春药翁来见召矣!」谓兔曰:「请先行。」兔趋出,迳去。女命赵取梯。赵于舍后负长梯来,高数丈。庭有大树一章,便倚其上;梯更高于树杪。女先登,赵亦随之。女回首曰:「亲宾有愿从者,当即移步。」众相视不敢登。惟主人一僮,踊跃从其后。上上益高,梯尽云接,不可见矣。共视其梯,则多年破扉,去其白板耳。群入其室,灰壁败灶依然,他无一物。犹意僮返可问,竟终杳已。

注释摘要

《褚遂良》一节,写贫病孤汉陡遇仙缘,蒲松龄用笔极省,却处处藏着叙事上的巧劲。 先看两个容易滑过去的字。“病症结”的“症结”,指腹内结块的病,不是今天“问题症结”那个引申义。“尸祝”之“尸”,是祭祀中代鬼神受祭的人,赵某想的是把狐女当神明来供奉致谢,不是要给死人上香。“土莝无席”,“莝”本义是铡碎的草,这里指屋里只有碎草垫地,连张席子都没有,极写其贫。这些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