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五》第44节

聊斋志异 · 第5卷 · 第44节

土偶 沂水马姓者,娶妻王氏,琴瑟甚敦。马早逝。王父母欲夺其志,王矢不他。姑怜其少,亦劝之,王不听。母曰:「汝志良佳;然齿太幼,儿又无出。每见有勉强于初,而贻羞于后者,固不如早嫁,犹恒情也。」王正容,以死自誓,母乃任之。女命塑工肖夫像,每食,酹献如生时。一夕,将寝,忽见土偶人欠伸而下。骇心愕顾,即已暴长如人,真其夫也。女惧,呼母。鬼止之曰:「勿尔。感卿情好,幽壤酸辛。一门有忠贞,数世祖宗,皆有光荣。吾父生有损德,应无嗣,遂至促我茂龄;冥司念尔苦节,故令我归,与汝生一子承祧绪。」女亦沾衿。遂燕好如平生。鸡鸣,即下榻去。如此月余,觉腹微动。鬼乃泣曰:「限期已满,从此永诀矣!」遂绝。女初不言;即而腹渐大,不能隐,阴以告母。母疑涉妄;然窥女无他,大惑不解。十月,果举一男。向人言之,闻者罔不匿笑;女亦无以自伸。有里正故与马有郤,告诸邑令。今拘讯邻人,并无异言。今曰:「闻鬼子无影,有影者伪也。」抱儿日中,影淡淡如轻烟然。又刺儿指血傅土偶上,立入无痕;取他偶涂之,一拭便去。以此信之。长数岁,口鼻言动,无一不肖马者。群疑始解。

注释摘要

土偶的“土”字不可轻看。蒲松龄在这个短篇里先铺了一层极实在的泥胎——它不是从棺中起尸,也不是魂魄凭空现身,而是王氏请塑工比着丈夫面容塑成的一尊泥像。土偶是死者留在阳世唯一可见的形体,同时也是最笨重、最无灵性的东西。正因如此,“欠伸而下”这四个字才有分量:先动,然后下来;下地之后才“暴长如人”。从泥胎到人形,是一个渐进的视觉展开,这正是蒲松龄擅长的简笔——他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