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四》第42节

聊斋志异 · 第4卷 · 第42节

居无何,毛郎补博士弟子,往应乡试。经王舍人庄,店主先一夕梦神曰:「旦夕有毛解元来,后且脱汝于厄,可善待之。」以故晨起,专伺察东来客,及得公,甚喜。供具甚丰,且不索直。公问故,特以梦兆告。公颇自负;私计女发鬑鬑,虑为显者笑,富贵后当易之。及试,竟落第,偃蹇丧志,赧见主人,不敢复由王舍,迂道归家。逾三年再赴试,店主人延候如前。公曰:「尔言不验,殊惭祗奉。」主人曰:「秀才以阴欲易妻,故被冥司黜落,岂吾梦不足践耶?」公愕然,问故。主人曰:「别后复梦神告,故知之。」公闻而惕然悔惧,木立若偶。主人又曰:「秀才宜自爱,终当作解首。」入试,果举贤书第一。夫人发亦寻长,云鬟委绿,倍增妩媚。其姊适里中富儿,意气自高。夫荡惰,家渐陵替,贫无烟火。闻妹为孝廉妇,弥增愧怍,姊妹辄避路而行。未几,良人又卒,家落。毛公又擢进士。女闻,刻骨自恨,遂忿然废身为尼。及公以宰相归。强遣女行者诣府谒问,冀有所贻。比至,夫人馈以绮縠罗绢若干匹,以金纳其中。行者携归见师,师失所望,恚曰:「与我金钱,尚可作薪米费,此物我何所须!」遽令送回。公与夫人疑之,启视,则金具在,方悟见却之意。笑曰:「汝师百金尚不能任,焉有福泽从我老尚书也。」遂以五十金付尼去,且嘱曰:「将去作尔师用度。但恐福薄人难承受耳。」行者归,告其师。师哑然自叹,私念生平所为,率自颠倒,美恶避就,繄岂由人耶?后王舍店主人以人命逮系囹圄,公乃为力解释罪。异史氏曰:「张家故墓,毛氏佳城,斯已奇矣。余闻时人有『大姨夫作小姨夫,前解元为后解元』之戏,此岂慧黠者所能较计耶?呜呼!彼苍者天久已梦梦,何至毛公,其应如响耶?」

注释摘要

这段文字在叙事上完成了一次尖锐的道德突转,而突转的动力并非外力,恰恰来自主人公内心一闪而过的念头。 “博士弟子”指府州县学的生员,也就是秀才。毛郎补了秀才之后去应乡试,这便是考举人。“解元”是乡试第一名的专称。店主梦见神人说将有一位毛解元到来,于是殷勤款待,分文不取。毛公得知梦兆后,“颇自负”,这三个字写得很轻,下面那半句心里话却极重——“私计女发鬑鬑,虑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