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九十六回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》第5节
那袭人同了王夫人到了后间，便跪下哭了。王夫人不知何意，把手拉著他说：“好端端的，这是怎么说？有什么委屈起来说。”袭人道：“这话奴才是不该说的，这会子因为没有法儿了。”王夫人道：“你慢慢说。”袭人道：“宝玉的亲事老太太，太太已定了宝姑娘了，自然是极好的一件事。只是奴才想著，太太看去宝玉和宝姑娘好，还是和林姑娘好呢？”王夫人道：“他两个因从小儿在一处，所以宝玉和林姑娘又好些。”袭人道：“不是好些。”便将宝玉素与黛玉这些光景一一的说了，还说：“这些事都是太太亲眼见的。独是夏天的话我从没敢和别人说。”王夫人拉著袭人道：“我看外面儿已瞧出几分来了。你今儿一说，更加是了。但是刚才老爷说的话想必都听见了，你看他的神情儿怎么样？”袭人道：“如今宝玉若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笑，没人和他说话他就睡。所以头里的话却倒都没听见。”王夫人道：“倒是这件事叫人怎么样呢？”袭人道：“奴才说是说了，还得太太告诉老太太，想个万全的主意才好。”王夫人便道：“既这么著，你去干你的，这时候满屋子的人，暂且不用提起，等我瞅空儿回明老太太，再作道理。”说著，仍到贾母跟前。
注释摘要
袭人这一跪，是整部书里极要紧的一场私下进言。她在这段话里不是告谁的状，而是把宝玉心里那一条命脉，明明白白交到王夫人手上。她说“这话奴才是不该说的”，这不是虚套。一个屋里的大丫头，越过主子去评断少爷的婚姻与心事，按府里的规矩，是僭越。所以她先跪下，先把罪认了，再说“因为没有法儿了”——这四个字极老实，也极重，说明她不是来搬弄是非，是实在看见了危险，不敢不说。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