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四十回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》第13节

繁华 · 第40回 · 第13节

凤姐儿忙走至当地,笑道:「既行令,还叫鸳鸯姐姐来行更好。」众人都知贾母所行之令必得鸳鸯提著,故听了这话,都说「很是」。凤姐儿便拉了鸳鸯过来。王夫人笑道:「既在令内,没有站著的理。」回头命小丫头子:「端一张椅子,放在你二位奶奶的席上。」鸳鸯也半推半就,谢了坐,便坐下,也吃了一钟酒,笑道:「酒令大如军令,不论尊卑,惟我是主。违了我的话,是要受罚的。」王夫人等都笑道:「一定如此,快些说来。」鸳鸯未开口,刘姥姥便下了席,摆手道:「别这样捉弄人家,我家去了。」众人都笑道:「这却使不得。」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:「拉上席去!」小丫头子们也笑著,果然拉入席中。刘姥姥只叫「饶了我罢!」鸳鸯道:「再多言的罚一壶。」刘姥姥方住了声。鸳鸯道:「如今我说骨牌副儿,从老太太起,顺领说下去,至刘姥姥止。比如我说一副儿,将这三张牌拆开,先说头一张,次说第二张,再说第三张,说完了,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。无论诗词歌赋,成语俗话,比上一句,都要叶韵。错了的罚一杯。」众人笑道:「这个令好,就说出来。」鸳鸯道:「有了一副了。左边是张『天』。」贾母道:「头上有青天。」众人道:「好。」鸳鸯道:「当中是个『五与六』。」贾母道:「六桥梅花香彻骨。」鸳鸯道:「剩得一张『六与幺』。」贾母道:「一轮红日出云霄。」鸳鸯道:「凑成便是个『蓬头鬼』。」贾母道:「这鬼抱住锺馗腿。」说完,大家笑说:「极妙。」贾母饮了一杯。鸳鸯又道:「有了一副。左边是个『大长五』。」薛姨妈道:「梅花朵朵风前舞。」鸳鸯道:「右边还是个『大五长』。」薛姨妈道:「十月梅花岭上香。」鸳鸯道:「当中『二五』是杂七。」薛姨妈道:「织女牛郎会七夕。」鸳鸯道:「凑成『二郎游五岳』。」薛姨妈道:「世人不及神仙乐。」说完,大家称赏,饮了酒。鸳鸯又道:「有了一副。左边『长幺』两点明。」湘云道:「双悬日月照乾坤。」鸳鸯道:「右边『长幺』两点明。」湘云道:「闲花落地听无声。」鸳鸯道:「中间还得『幺四』来。」湘云道:「日边红杏倚云栽。」鸳鸯道:「凑成『樱桃九熟』。」湘云道:「御园却被鸟衔出。」说完饮了一杯。鸳鸯道:「有了一副。左边是『长三』。」宝钗道:「双双燕子语梁间。」鸳鸯道:「右边是『三长』。」宝钗道:「水荇牵风翠带长。」鸳鸯道:「当中『三六』九点在。」宝钗道:「三山半落青天外。」鸳鸯道:「凑成『铁锁练孤舟』。」宝钗道:「处处风波处处愁。」说完饮毕。鸳鸯又道:「左边一个『天』。」黛玉道:「良辰美景奈何天。」宝钗听了,回头看著他。黛玉只顾怕罚,也不理论。鸳鸯道:「中间『锦屏』颜色俏。」黛玉道:「纱窗也没有红娘报。」鸳鸯道:「剩了『二六』八点齐。」黛玉道:「双瞻玉座引朝仪。」鸳鸯道:「凑成『篮子』好采花。」黛玉道:「仙杖香挑芍药花。」说完,饮了一口。鸳鸯道:「左边『四五』成花九。」迎春道:「桃花带雨浓。」众人道:「该罚!错了韵,而且又不象。」迎春笑著饮了一口。原是凤姐儿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,故意都令说错,都罚了。至王夫人,鸳鸯代说了个,下便该刘姥姥。刘姥姥道:「我们庄家人闲了,也常会几个人弄这个,但不如说的这么好听。少不得我也试一试。」众人都笑道:「容易说的。你只管说,不相干。」鸳鸯笑道:「左边『四四』是个人。」刘姥姥听了,想了半日,说道:「是个庄家人罢。」众人哄堂笑了。贾母笑道:「说的好,就是这样说。」刘姥姥也笑道:「我们庄家人,不过是现成的本色,众位别笑。」鸳鸯道:「中间『三四』绿配红。」刘姥姥道:「大火烧了毛毛虫。」众人笑道:「这是有的,还说你的本色。」鸳鸯道:「右边『幺四』真好看。」刘姥姥道:「一个萝卜一头蒜。」众人又笑了。鸳鸯笑道:「凑成便是一枝花。」刘姥姥两只手比著,说道:「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。」众人大笑起来。只听外面乱嚷——且听下回分解。

注释摘要

鸳鸯这酒令行得真是风光。一个丫鬟,此刻却成了满座的主宰——"酒令大如军令,不论尊卑,惟我是主",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贾母笑着听,王夫人点头应,连薛姨妈都跟着奉陪。你可别小看这一句"不论尊卑",这正是曹雪芹写贾府最有分寸的地方:真正的大族,在该讲规矩的时候一丝不乱,在该放松的时候又能让丫鬟与主子同席行令,彼此都不尴尬。而鸳鸯也懂事,"半推半就,谢了坐,便坐下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