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三十六回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》第9节

繁华 · 第36回 · 第9节

宝玉听了,以为奇特,少站片时,果见贾蔷从外头来了,手里又提著个雀儿笼子,上面扎著个小戏台,并一个雀儿,兴兴头头的往里走著找龄官。见了宝玉,只得站住。宝玉问他:“是个什么雀儿,会衔旗串戏台?”贾蔷笑道:“是个玉顶金豆。”宝玉道:“多少钱买的?”贾蔷道:“一两八钱银子。”一面说,一面让宝玉坐,自己往龄官房里来。宝玉此刻把听曲子的心都没了,且要看他和龄官是怎样。只见贾蔷进去笑道:“你起来,瞧这个顽意儿。”龄官起身问是什么,贾蔷道:“买了雀儿你顽,省得天天闷闷的无个开心。我先顽个你看。”说著,便拿些谷子哄的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,衔鬼脸旗帜。众女孩子都笑道“有趣”,独龄官冷笑了两声,赌气仍睡去了。贾蔷还只管陪笑,问他好不好。龄官道:“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,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,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,也偏生干这个。你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,还问我好不好。”贾蔷听了,不觉慌起来,连忙赌身立誓。又道:“今儿我那里的香脂油蒙了心!费一二两银子买他来,原说解闷,就没有想到这上头。罢,罢,放了生,免免你的灾病。”说著,果然将雀儿放了,一顿把将笼子拆了。龄官还说:“那雀儿虽不如人,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,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!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,太太叫大夫来瞧,不说替我细问问,你且弄这个来取笑。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,又偏病。”说著又哭起来。贾蔷忙道:“昨儿晚上我问了大夫,他说不相干。他说吃两剂药,后儿再瞧。谁知今儿又吐了。这会子请他去。”说著,便要请去。龄官又叫“站住,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,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瞧。”贾蔷听如此说,只得又站住。宝玉见了这般景况,不觉痴了,这才领会了划”蔷”深意。自己站不住,也抽身走了。贾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,也不顾送,倒是别的女孩子送了出来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笔墨极省净,却把三个人各自的心肠写透了。我们先看那只雀儿。贾蔷手里提的笼子“上面扎着个小戏台,并一个雀儿”,宝玉问“会衔旗串戏台”,贾蔷答“是个玉顶金豆”。玉顶金豆是清代常见的玩赏雀鸟,头顶有黄白色羽冠,驯熟后可衔小旗、小面具在微型戏台上走动,是当时市井间颇流行的一种把戏。一两八钱银子买一只雀儿,什么概念?这一回上文王夫人屋里的大丫头一个月月例才一两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