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二十六回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》第8节
黛玉坐在床上,一面抬手整理鬓发,一面笑向宝玉道:“人家睡觉,你进来作什么?”宝玉见他星眼微饧,香腮带赤,不觉神魂早荡,一歪身坐在椅子上,笑道:“你才说什么?”黛玉道:“我没说什么。”宝玉笑道:“给你个榧子吃!我都听见了。”二人正说话,只见紫鹃进来。宝玉笑道:“紫鹃,把你们的好茶倒碗我吃。”紫鹃道:“那里是好的呢?要好的,只是等袭人来。”黛玉道:“别理他,你先给我舀水去罢。”紫鹃笑道:“他是客,自然先倒了茶来再舀水去。”说著倒茶去了。宝玉笑道:“好丫头,‘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,怎舍得叠被舖床?’”林黛玉登时撂下脸来,说道:“二哥哥,你说什么?”宝玉笑道:“我何尝说什么。”黛玉便哭道:“如今新兴的,外头听了村话来,也说给我听,看了混帐书,也来拿我取笑儿。我成了爷们解闷的。”一面哭著,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。宝玉不知要怎样,心下慌了,忙赶上来,”好妹妹,我一时该死,你别告诉去。我再要敢,嘴上就长个疔,烂了舌头。”正说著,只见袭人走来说道:“快回去穿衣服,老爷叫你呢。”宝玉听了,不觉打了个雷的一般,也顾不得别的,疾忙回来穿衣服。出园来,只见焙茗在二门前等著,宝玉便问道:“你可知道叫我是为什么?”焙茗道:“爷快出来罢,横竖是见去的,到那里就知道了。”一面说,一面催著宝玉。
注释摘要
黛玉方才那一句“每日家情思睡昏昏”,本就是《西厢记》里崔莺莺的唱词,春困慵懒之中,不自觉从嘴边滑了出来。宝玉隔着纱窗听见了,心里早已酥了半边。这会儿进来,黛玉正坐在床上抬手抿头发,“星眼微饧,香腮带赤”——“饧”字读若“形”,本指糖稀半凝未凝的状态,拿来形容眼睛,便是那种将醒未醒、水光潋滟、迷迷濛濛的样子,比直说“睡眼惺忪”不知要传神多少倍。宝玉一看这副形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