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十九回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》第9节

起势 · 第19回 · 第9节

他母兄见他这般坚执,自然必不出来的了。况且原是卖倒的死契,明仗著贾宅是慈善宽厚之家,不过求一求,只怕身价银一并赏了这是有的事呢。二则,贾府中从不曾作践下人,只有恩多威少的。且凡老少房中所有亲侍的女孩子们,更比待家下众人不同,平常寒薄人家的小姐,也不能那样尊重的。因此,他母子两个也就死心不赎了。次后忽然宝玉去了,他二人又是那般景况,他母子二人心下更明白了,越发石头落了地,而且是意外之想,彼此放心,再无赎念了。如今且说袭人自幼见宝玉性格异常,其淘气憨顽自是出于众小儿之外,更有几件千奇百怪口不能言的毛病儿。近来仗著祖母溺爱,父母亦不能十分严紧拘管,更觉放荡弛纵,任性恣情,最不喜务正。每欲劝时,料不能听,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,故先用骗词,以探其情,以压其气,然后好下箴规。今见他默默睡去了,知其情有不忍,气已馁堕,自己原不想栗子吃的,只因怕为酥酪又生事故,亦如茜雪之茶等事,是以假以栗子为由,混过宝玉不提就完了。于是命小丫头们将栗子拿去吃了,自己来推宝玉。只见宝玉泪痕满面,袭人便笑道:“这有什么伤心的,你果然留我,我自然不出去了。”宝玉见这话有文章,便说道”“你倒说说,我还要怎么留你,我自己也难说了。”袭人笑道:“咱们素日好处,再不用说。但今日你安心留我,不在这上头。我另说出两三件事来,你果然依了我,就是你真心留我了,刀搁在脖子上,我也是不出去的了。”

注释摘要

这段文字是作者为读者解扣的补叙笔法,须从几个层面来看。 先说几个词语要落实。死契,即卖断身契,写明永不赎取、永不找价,买卖两讫,是一种不能回头的卖身文书。身价银,就是当初买入时的银两数;贾府若开恩,连这笔银子一并赏还,等于人白放回去、钱也不要了,这是天大的体面。作践,即糟蹋、凌虐。寒薄人家,指家境清寒微薄的门户。箴规,规谏劝戒之意,袭人这一番用心正是要下针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