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·第十九回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》第5节
宝玉看见袭人两眼微红,粉光融滑,因悄问袭人:“好好的哭什么?”袭人笑道:“何尝哭,才迷了眼揉的。”因此便遮掩过了。当下宝玉穿著大红金蟒狐腋箭袖,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。袭人道:“你特为往这里来又换新服,他们就不问你往那去的?”宝玉笑道:“珍大爷那里去看戏换的。”袭人点头。又道:“坐一坐就回去罢,这个地方不是你来的。”宝玉笑道:“你就家去才好呢,我还替你留著好东西呢。”袭人悄笑道:“悄悄的,叫他们听著什么意思。”一面又伸手从宝玉项上将通灵玉摘了下来,向他姊妹们笑道:“你们见识见识。时常说起来都当希罕,恨不能一见,今儿可尽力瞧了。再瞧什么希罕物儿,也不过是这么个东西。”说毕,递与他们传看了一遍,仍与宝玉挂好。又命他哥哥去或雇一乘小轿,或雇一辆小车,送宝玉回去。花自芳道:“有我送去,骑马也不妨了。”袭人道:“不为不妨,为的是碰见人。”花自芳忙去雇了一顶小轿来,众人也不敢相留,只得送宝玉出去,袭人又抓果子与茗烟,又把些钱与他买花炮放,教他”不可告诉人,连你也有不是。”一直送宝玉至门前,看著上轿,放下轿帘。花,茗二人牵马跟随。来至宁府街,茗烟命住轿,向花自芳道:“须等我同二爷还到东府里混一混,才好过去的,不然人家就疑惑了。”花自芳听说有理,忙将宝玉抱出轿来,送上马去。宝玉笑说:“倒难为你了。”于是仍进后门来。俱不在话下。却说宝玉自出了门,他房中这些丫鬟们都越性恣意的顽笑,也有赶围棋的,也有掷骰抹牌的,磕了一地瓜子皮。偏奶母李嬷嬷拄拐进来请安,瞧瞧宝玉,见宝玉不在家,丫鬟们只顾玩闹,十分看不过。因叹道:“只从我出去了,不大进来,你们越发没个样儿了,别的妈妈们越不敢说你们了。那宝玉是个丈八的灯台——照见人家,照不见自家的。只知嫌人家脏,这是他的屋子,由著你们糟塌,越不成体统了。”这些丫头们明知宝玉不讲究这些,二则李嬷嬷已是告老解事出去的了,如今管他们不著,因此只顾顽,并不理他。那李嬷嬷还只管问”宝玉如今一顿吃多少饭”,”什么时辰睡觉”等语。丫头们总胡乱答应。有的说:“好一个讨厌的老货!”
注释摘要
宝玉悄悄来到袭人家,一见面便察觉她“两眼微红,粉光融滑”,这一笔写得极细。袭人才在家里与母亲和哥哥哭闹过一场,哭得眼圈发红,脸上泪痕未干,被宝玉一眼看穿。可她随即笑道“何尝哭,才迷了眼揉的”,轻轻遮掩过去。曹雪芹在这里用的是袭人一贯的做派——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风平浪静。她不肯在宝玉跟前露出委屈,是因为她深知自己的身份,也知道在这个场合不该让宝玉操心。宝玉便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