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四·浪游记快》第45节
嘉庆甲子春,痛遭先君之变,行将弃家远遁,友人夏揖山挽留其家。秋八月,邀余同往东海永泰沙勘收花息。沙隶崇明。出刘河口,航海百余里。新涨初辟,尚无街市。茫茫芦荻,绝少人烟,仅有同业丁氏仓库数十椽,四面掘沟河,筑堤栽柳绕于外。丁字实初,家于崇,为一沙之首户;司会计者姓王。俱家爽好客,不拘礼节,与余乍见即同故交。宰猪为饷,倾瓮为饮。令则拇战,不知诗文;歌则号呶,不讲音律。酒酣,挥工人舞拳相扑为戏。蓄牯牛百余头,皆露宿堤上。养鹅为号,以防海盗。日则驱鹰犬猎于芦丛沙渚间,所获多飞禽。余亦从之驰逐,倦则卧。引至园田成熟处,每一字号圈筑高堤,以防潮汛。堤中通有水窦,用闸启闭,旱则长潮时启闸灌之,潦则落潮时开闸泄之。
注释摘要
本节写的是沈复在父亲去世后的一次特殊远行。嘉庆九年(1804),沈复的父亲“稼夫公”过世,用他自己的话说,是“痛遭先君之变”。“行将弃家远遁”,这四个字极重。父亲一死,这个家对他而言似乎再无容身之地了,他第一反应不是守制、不是主丧,而是“远遁”。这与他此前在卷三里隐约透露的家庭失和不无关系,只是此处他仍不肯细说,只在“弃家”二字里留下无尽难堪。友人夏揖山挽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