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四·浪游记快》第43节
是年冬,余为友人作中保所累,家庭失欢,寄居锡山华氏。明年春,将之维扬而短于资,有故人韩春泉在上洋幕府,因往访焉。衣敝履穿,不堪入署,投札约晤于郡庙园亭中。及出见,知余愁苦,慨助十金。园为洋商捐施而成,极为阔大,惜点缀各景,杂乱无章,后叠山石,亦无起伏照应。归途忽思虞山之胜,适有便舟附之。时当春仲,桃李争研,逆旅行踪,苦无伴侣,乃怀青铜三百,信步至虞山书院。墙外仰瞩,见丛树交花,娇红稚绿,傍水依山,极饶幽趣。惜不得其门而入,问途以往,遇设篷瀹茗者,就之,烹碧罗春,饮之极佳。询虞山何处最胜,一游者曰:「从此出西关,近剑门,亦虞山最佳处也,君欲往,请为前导。」余欣然从之。出西门,循山脚,高低约数里,渐见山峰屹立,石作横纹,至则一山中分,两壁凹凸,高数十仞,近而仰视,势将倾堕。
注释摘要
这几行字,写的是沈复因“作中保”连累家庭之后的一段狼狈浪游。中保,就是替人作保,别人还不上债,保人就得兜底。乾嘉之际这一风气极盛,多少小康之家一夜陷入窘境,沈复正是这样一个典型受害者。家庭失欢,说明族内已无他立足之地,只好寄居锡山华氏——华氏是清初望族,子弟多好客,收留他倒不足为奇。但寄人篱下终非长久,次年他打算去扬州谋生,却连盘缠都凑不齐,于是去找昔日同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