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生六记·卷四·浪游记快》第12节
」鸿干曰:「我等之游,欲觅偕隐地耳,非专为登高也。」舟子曰:「离此南行二三里,有上沙村,多人家,有隙地,我有表戚范姓居是村,盍往一游?」余喜曰:「此明末徐俟斋先生隐居处也,有园闻极幽雅,从未一游。」于是舟子导往。村在两山夹道中。园依山而无石,老树多极纡回盘郁之势,亭榭窗栏尽从朴素,竹篱茆舍,不愧隐者之居。中有皂荚亭,树大可两抱。余所历园亭,此为第一。园左有山,俗呼鸡笼山,山峰直竖,上加大石,如杭城之瑞石古洞,而不及其玲珑。旁一青石加榻,鸿干卧其上曰:「此处仰观峰岭,俯视园亭,既旷且幽,可以开樽矣。」因拉舟子同饮,或歌或啸,大畅胸怀。土人知余等觅地而来,误以为堪舆,以某处有好风水相告。鸿干曰:「但期合意,不论风水。」(岂意竟成谶语!)酒瓶既罄,各采野菊插满两鬓。
注释摘要
沈复这段文字写的是一次登高望远的余兴,无意间引出的隐居之梦。重阳节与至交顾鸿干相约去寒山登高,本来只是为了避开家里那场喧闹的堂会,但鸿干一句话把这趟出游的用意点明了:“欲觅偕隐地耳,非专为登高也。”他们要寻的是一处可以共同归隐的地方,不是寻常的游山玩水。这句话在乾嘉之际的江南士人圈里,是有实实在在的分量的——所谓“偕隐”,不是说说而已,背后是对科举仕途的厌…